此后几日,赵敏借着送饭食名义,几次混进囚禁周芷若三人舱室,与她们接上头。
周芷若与黄汵虽被点了穴道,但并未受苛待。
厉樱沉默寡言,时常望着舱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敏将外界情形简略告知,让她们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周芷若见到赵敏,心中大定,知师尊必在暗中安排,便也按下焦躁,与黄汵互相照应。
这一日,赵敏正在甲板上佯装擦拭缆绳,其实正挨在李纾身旁偷懒。
小昭自舱房中出来,见到二人这般亲密姿态,不由一怔。
她这几日在船上,已不止一次见到,赵敏与李纾形影不离,低声细语,偶尔相视一笑,眼中情意流转,竟是旁人插不进的亲密。
她又瞥见不远处,张无忌独立船头,目光却不时飘向赵敏方向,眼神复杂。
小昭心中暗叹:
「教主哥哥这般人物,为何偏偏对赵姑娘这般关注?
可赵姑娘与李姑娘之间…分明已是情深似海,旁人再难介入」
她正思忖间,忽听桅杆上瞭望的水手高声喊道:“前方有岛!”
众人闻声,纷纷涌向船头。
但见海天相接处,一座大岛轮廓渐渐清晰。
那岛上山峦起伏,林木苍翠,沿岸礁石嶙峋,海浪拍击处,白沫纷飞。
金花婆婆此时也走出舱房,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眼中闪过晦暗光芒。
殷离立在她身侧,低声道:“婆婆,到了。”
大船缓缓驶近,寻了一处避风港湾下锚。
金花婆婆拄着铁杖,当先踏上岛岸沙滩,殷离紧随其后。
赵敏与李纾混在船工中,冷眼旁观。
只见金花婆婆上岛后,并不急于深入,反而在沙滩上驻足片刻,似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林中忽然窜出十数道人影,为首的是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丐,
手中提着一根碧绿竹棒,正是丐帮传功长老。
他身后跟着的,也都是丐帮弟子,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精悍。
“金花婆婆,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那老丐扬声笑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原来是丐帮。老身回自己的岛,你们丐帮的人在此作甚?”
陈友谅笑道:“婆婆说笑了。这灵蛇岛虽是你故居,可如今谢狮王在此落脚,
咱们丐帮与谢狮王有些旧账要算,自然得来拜会拜会。”
他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那啸声如雄狮怒吼,震得林中飞鸟惊起,树叶簌簌而落。
一道高大身影自林中大步踏出,乱发如狮鬃,双目虽盲,却自有一股慑人威势,正是金毛狮王谢逊!
他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大刀,刀身宽阔,隐有龙纹,正是屠龙刀。
人未至,声先到:“丐帮的杂碎,也敢来灵蛇岛撒野?今日教你们有来无回!”
…………………
谢逊携屠龙刀出手,一招之间连毙丐帮四名好手,重伤一人,却独独放过了陈友谅。
海风猎猎,吹得他乱发如狮鬃飞扬,那双盲眼虽不能视物,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
金花婆婆拄杖立在丈外,面色阴晴不定。
“谢三哥好威风,”金花婆婆开口,声音嘶哑,“多年不见,武功更胜往昔了。”
谢逊将屠龙刀横在身前,沉声道:
“韩夫人,你我在冰火岛说得好好的。你替我寻访无忌孩儿下落,我随你来中原。
可你把我带到这灵蛇岛,却让丐帮这些杂碎来搅扰,是何道理?”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道:“老身岂敢诓骗谢三哥?只是张无忌行踪飘忽,一时难以寻到。
这灵蛇岛是老身故居,僻静安全,正好让三哥暂住些时日。”
谢逊闻言,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韩夫人啊韩夫人,我谢逊双目虽盲,心却不瞎。你当我不知你心思么?当年在光明顶上,
你与韩千叶私奔,叛出明教,我便知你为人。今日故技重施,想骗我屠龙刀?”
金花婆婆脸色一沉,正要说话,殷离却插口道:
“谢老爷子,你可知我为何认得张无忌?十几年前在蝴蝶谷,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他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我见他可怜,想带他去灵蛇岛作伴。
谁知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在我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说着挽起衣袖,露出雪白手臂上一圈深深齿痕,虽已年深日久,仍清晰可见。
“我恼他无情,可这些年来,心里总忘不了他。
谢老爷子,你那无忌孩儿,便是这般倔强性子。”
谢逊听得“蝴蝶谷”三字,浑身一震,颤声道:“你…你当真见过无忌?他…他如今怎样了?”
殷离正要回答,金花婆婆却冷声道:“阿离,你说这些作甚?”
转而对谢逊道,“谢三哥,你我相交数十年,难道还信不过我么?
我既答应替你寻人,自会尽力。只是这屠龙刀…”
“不必说了!”谢逊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
“韩夫人,我挂念无忌孩儿,这才万里迢迢离了冰火岛,随你重回中原。
可你不守诺言在先,引丐帮来犯在后,如今还想骗我宝刀?谢某虽盲,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哽咽:
“无忌孩儿…无忌孩儿…义父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孤苦一人…”
藏在礁石后的张无忌听到这里,眼中泪水翻滚。
他这才明白,义父明知中原仇家遍地,仍甘冒奇险回来,全是为了寻他。
想到义父双目已盲,却仍念念不忘自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
赵敏靠在李纾身旁,听得殷离说起蝴蝶谷往事,忍不住侧头看向李纾。
她易容后面庞,虽掩去了七八分明艳,可那双眸子盈盈欲滴,满是柔情笑意。
李纾从她黄脸之后,仿佛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明艳面容,心中一动,
忍不住伸手搂住她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赵敏顺势偎进她怀中,唇角微弯,眼中尽是甜蜜。
谢逊与金花婆婆不欢而散,那老妪目送谢逊远去,眼中凶光闪烁,暗藏杀机。
待谢逊身影消失在岛北山峰处,金花婆婆方转过身来,
冷眼扫视赵敏、张无忌、李纾、小昭四人,厉声道:
“滚下山去!老婆子今日心情不佳,莫要在此碍眼。”
赵敏闻言,不怒反笑,牵起李纾的手道:
“姐姐,咱们走。”二人并肩下山,步履从容,竟似闲庭信步。
张无忌稍一迟疑,也携小昭跟随而去。
行至半山,赵敏忽觉掌心一暖,是李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
“方才我趁金花婆婆离船之际,已去舱中解了芷若她们穴道。此刻她们应在船中等候。”
赵敏眼睛一亮,娇笑道:“姐姐总是想得周全。”
四人回到“海鹰号”时,周芷若、黄汵、厉樱已在中层大舱等候。
这船舱宽敞,布置雅致,既可作厅堂待客,内里又设了卧榻,便是六七人在内也不觉拥挤。
周芷若见众人归来,迎上前关切道:“外面情形如何?”
赵敏在舱中寻了张软椅坐下,接过李纾递来热茶,抿了一口方道:
“谢狮王已然离去,只是金花婆婆目露凶光,显是心怀不轨。”
她放下茶盏,秀眉微蹙,“这灵蛇岛上藏着许多诡秘。
丐帮何以会来?金花婆婆如何得知谢狮王所在?
又如何寻到冰火岛去?其间多有不解之处。”
李纾接口道:“咱们不仅要防金花婆婆,更须提防那陈友谅。”
张无忌闻言一怔,道:“陈友谅重义气,乃是条汉子。适才他甘愿代郑长老受死,十分难得。”
赵敏斜睨他一眼,叹道:
“张教主,你是明教之主,统率多少豪杰,谋干大事,如此容易受人之欺,那如何得了?”
张无忌奇道:“我受谁之欺?”
“那陈友谅分明是在诓骗谢狮王,”
赵敏眸中闪过讥诮,“适才场面你没看清么?
屠龙刀一挥之下,丐帮高手四死一伤,陈友谅武功再高,岂能逃得过那一刀?
当时之境,不是上前拼命,便是跪地求饶。
可他想出假装仁侠重义这一招,正对了谢狮王脾气。”
张无忌跳将起来,失声道:“他骗我义父?”
赵敏见他不信,又道:
“你且回想,陈友谅对谢狮王说话时,两手如何?两脚如何?面色又如何?”
张无忌被她问住,凝神细思,果觉陈友谅当时神色言语确有做作之嫌,不由得脸色渐变。
赵敏见他似有所悟,续道:
“此人机变迅捷,当真是位厉害人物。若换作是我,所作所为也当与他一般无二。”
说着竟露出几分赞叹之色。
张无忌听她剖析入微,越想越是心寒,苦笑道:
“赵姑娘一眼识破他的机关,只怕比他更是了得。”
赵敏脸色倏地一沉,冷声道:
“张教主这是讥刺我么?你若怕我,不如远远避开为妙。”
言罢冷哼一声,投入李纾怀中,再不理他。
李纾轻拍她背心安抚,心中觉好笑。
「原文中这段,本是张无忌与赵敏调情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