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醒转时,只觉身子颠簸摇晃,周身无处不痛。
意识方聚,便觉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粗麻绳勒得腕骨生疼,口中塞着破布,连双腿亦被牢牢缚住。
她睁眼望去,马车内昏暗,只从帘隙透进些微天光,隐约可见这是辆简陋板车,车厢四壁木板粗糙,散发着一股霉湿气味。
李纾心中暗叹,自穿越以来,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想她金丹修为,便是千军万马亦能来去自如,如今却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连走路稍久都气喘吁吁,遑论遭此劫难。
她闭目凝神,暗自运劲,只觉这“赵玉儿”身子当真羸弱得紧,经脉细弱,气血两亏。
方才后脑挨的那一记闷棍,此刻仍隐隐作痛,额前黏腻,显是出血未止。
「此番却是托大了」她心中泛起几分悔意,
「明知这身子不济,偏要逞强出门,倒教宵小之辈得了手」
正思忖间,马车骤停。
外头传来粗豪人声:“到了,把这小娘们拖下来!”
车帘掀开,一名满脸横肉汉子探身而入,伸手抓住她肩头衣衫,如提货物般将她拖出车厢,往肩上一扛。
李纾只觉天旋地转,那汉子肩上骨头硌得她胸腹生疼,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强忍不适,假作昏迷,只将眼睛眯开一线,暗中观察。
此处似是城郊一处荒废院落,院墙坍了大半,杂草丛生。
正房三间,瓦碎窗破,一派破败景象。
汉子扛着她走进东首那间,屋内空空荡荡,唯墙角堆着一垛枯黄稻草。
他将李纾往草堆上一扔,哈哈笑道:
“你在此好生待着,待爷几个办完正事,再来陪你耍耍。”
说罢转身出门,将破木门从外闩上。
李纾躺在稻草上,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她静听片刻,待外头脚步声远去,这才睁眼,试着挣动手腕。
幸而那帮绑匪见她弱不禁风,绑得并不甚紧,她暗中运起缩骨卸缚之术,
这门功夫原不需内力,纯靠筋肉巧妙挪移,纵是寻常人苦练数年亦能掌握。
她虽换了身子,但技法仍在,不过盏茶工夫,便觉腕间绳索松了几分。
她屏息凝神,双臂缓缓扭转,一点点从绳套中脱出。
待双手得脱,立刻扯去口中破布,又弯腰解了腿上束缚。
重获自由,她轻舒一口气,抬手抚向后脑,触手处一片湿黏,果有血迹。
她又摸了摸前额,检视伤势,伤处火辣辣疼。
指尖掠过眉间,那里有一处梅花状淡红胎记,生得精巧,平日被刘海遮掩。
李纾冷静下来,坐靠在墙边,透过破窗打量外面。
这破落院子占地不小,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皆已残破不堪。
院中除她之外,尚有四人:三个汉子正在西厢房内喝酒,另一个瘦小些的蹲在院门口望风。
看这几人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不过是汴京城中常见的泼皮无赖,绝非什么江洋大盗。
李纾听得他们断断续续谈话:
“大哥,那丫头真是县主?瞧着弱不禁风的…”
“错不了!那人给的画像,与这小娘们一模一样。况且寻常人家女子,哪有这般细皮嫩肉?”
“嘿嘿,等办完事,咱们能不能…”
“闭嘴!那人吩咐了,只绑不碰。待收了尾款,自有你们快活的时候!”
李纾听至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这几人不过是受人雇佣,并非主谋。至于雇主是谁,他们口风甚紧,未曾提及。
便在此时,那望风的瘦子忽然起身,往正房这边走来。
李纾看得分明,他脸上带着淫邪笑意,边走边解裤带,口中嘟囔:
“憋不住了,先去瞧瞧那小美人…”
屋内李纾眸光一冷。
她本待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去,不欲多生事端,谁知这厮竟自寻死路。
瘦子推开破门,见李纾仍蜷在草堆上,双目紧闭,似在昏睡,可手中握着刚从发间拔下的长簪子。
他搓着手走近,蹲下身来,伸手便要去摸她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肌肤刹那,李纾忽然睁眼!
那双眸子清冷如冰,哪有半分柔弱惶恐?
瘦子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李纾右手已探出,手中簪子,点在他胸前“膻中穴”上。
瘦子只觉胸口一麻,浑身力道退去,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软软瘫倒在地。
李纾起身,拍了拍裙上草屑,正欲迈步出门,忽听得院门处传来“砰”一声巨响!
那两扇破木板门竟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门闩断裂,木屑纷飞。
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院中,厉声喝道:“贼子安敢!”
来人是个二十三四岁青年男子,身着锦蓝长衫,腰悬宝剑,面容俊朗,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
他目光如电,扫过院中,见西厢房内三名汉子闻声冲出,又见东厢房门扉洞开,
李纾立在门内,发髻散乱,衣衫沾尘,额前血迹未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那三名泼皮见来人气势不凡,互使眼色,各拔短刀,呈品字形围上。
为首大汉狞笑道:“哪来的小白脸,敢坏爷爷好事?”
青衣男子冷笑一声,也不答话,长剑“锒”然出鞘。
但见寒光一闪,剑走龙蛇,只听“叮叮”数声脆响,三名泼皮手中短刀尽数脱手飞出。
男子剑势不停,身形在三人间穿梭而过,剑尖连点,每一下皆中要害。
不过呼吸之间,三名泼皮惨叫着倒地,每人喉间皆有一道细如红线剑伤,鲜血汩汩涌出,眼见是活不了。
青衣男子收剑回鞘,看也不看地上尸首,快步走向东厢房。
他见李纾缩在墙角,双手抱肩,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额前血迹更添凄楚,眼中不禁掠过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