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眯着眼，趴在背包里面睡觉了。背包拉链上陈少枫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给金毛呼吸，接着把帆布包背在自己前面。

回去的时候，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雨很小很小，如针线一般，打在身上痒痒的。耳边是摩托车声夹杂着风声，前面的人忽然笑了。

他说：“我俩现在也算儿女双全了。”

狗崽现在没有了爸妈，陈少枫无缝衔接替代成狗崽的爹，即便他们这对父女已经跨物种了，但问题不大。

陈少枫没听到对方回应，却能感觉到，有人从后环住他的腰，还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路川默默盯着一直后退的绿化带，偶尔路灯倒影下的光，会在他漆黑的眼底闪过。这抹光一路指引着，他们回到了家。

前几天，金毛的后腿依旧只能拖在地上，陈少枫偶尔会扶着它的后脚，在房间里走一圈。小狗的脚步跌跌撞撞，看着有点搞笑，脑袋一直摇晃，呆头呆脑的。

路川这个假期，事情密密麻麻挤到一块，有时需要出去教课，不过多数时间，还是处理学校和他自己工作上的事，姓路认识的一个学长，对方私下自己办了一个工作室，有时间精力，他都会过去任职。

陈少枫偶尔会看着他把笔记本搁在腿上，一边把玩着魔方，一边在电脑键盘上按着。某方面来说，路川比他聪明得多，就像现在对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线，他就完全看不懂。

由于他们的出租屋太小，路川每次只能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办公。这些年房间堆积了不少生活用品，几乎每处地方都用到了极致，找一个真正可以落脚的地方都难。

就连金毛晚上睡觉，也只能蜷在床边的地毯上，因此两人每次下床都得格外小心，以免踢到没断奶的狗崽子。

陈少枫今天下班回来带了几个快递，刚回到家就摸出钥匙开始拆，快递里是一个类似狗窝的东西，没错就是个狗窝。

姓陈的把狗窝拍蓬松，随即放在门边最下面的格子里：“刚刚好。”

说着，他捞过睡得迷迷糊糊的狗崽，往狗窝里头放，金毛突然被人举了起来，表情茫然地拱了两下脑袋。

“到你的新家里睡吧，咱家现在暂时就这个条件，你别嫌弃。”

显而在买狗窝之前，陈少枫已经量好了尺寸，狗窝放在架子底下刚刚好，架子上面还可以放东西，实现了空间最大利益化。

等金毛再大一点，他们再想想办法，或者到时把置物架拆了。

狗崽不停摆动着尾巴，探着脑袋去舔陈少枫的手心，后腿颤颤巍巍，使劲往他身上蹬，似乎能走了。

“呀。”陈少枫干脆把它重新抱到怀里，盘腿坐在地上：“它刚刚吃过了吗？”

路川手掌撑住膝盖，听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垂着眸：“吃了。”

“你觉得取个什么名字好？”金毛像条鱼般，在他怀里供来供去。

“不然就叫康康吧，你觉得怎么样？健康的康，我没什么文化，只能想到这个名字了。”陈少枫抬头看向他，举起像个小煤气罐的金毛：“不然就叫煤气罐，傻不愣登的，长得就像个煤气罐。”

大概是支着膝盖，手有点酸，路川直接站直身：“都行，快点收拾完去洗澡。”

这边地下室住的人很多，而浴室就两间，太晚过去的话，可能没有热水，只能去煤气灶重新烧水。

洗完澡洗完头，陈少枫头发又不擦，一进屋便把脑袋抵在他怀里来回蹭，像只傻狗一般，一个劲把水全擦到他的睡衣上，深蓝色的睡衣，很快变得黑色，前襟也湿哒哒一片。

路川抹了把脸上的水，相处了这么久，他再熟悉不过这厮的尿性了，不用想，猜也能猜到对方接下来要干什么，他耳尖瞬间泛起不自然的粉，下意识便想躲开。

果不其然，他刚推开人站起身，陈少枫立马也跟着站起来，无辜地指了指他的衣襟：“要不换了，都湿了哎。”

路川简直又好气又无语，心说：难道是我自己弄吗？不是你弄湿的？你在这里说个屁。

姓路的转身去柜子里重新拿了一套，准备去浴室里换，意思就是想逃避，不因别的，他只想睡觉，大热天的闷死人，谁想和他在这里为爱鼓掌。

“我给你换吧？”

“你神经病。”路川夺过他手里的睡衣。

狗窝里的狗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迷迷瞪瞪探出个头，只见那两人打打闹闹，好几次摔到床上去。

没办法，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空间就怎么大，不摔床上，只能滚到地上，姓路想住大房子的愿望，在此时到达了顶峰。

路川对着那人拳打脚踢后，干脆平躺在床上，不停喘息，实在没精力跟这厮继续闹了。停歇了许久，他忽地呼了一口气，拍开对方伸过来的咸猪手，反而自己开始一颗颗解开睡衣上的纽扣。

大概是有些吃力，他脱衣服的动作慢悠悠的，十分观赏性。

陈少枫半跪在床边，见他自己解开扣子，笑着说：“你明天都要去学校了，你走了，我又得憋一个星期，你还勾我。”

凌晨四点半，床榻终于停止了激烈的摇晃，一些暧昧的水声也逐渐消失了，陈少枫一只胳膊被对方枕着，感觉手臂有点麻，但是他并没有抽回来。

从窗帘缝隙看出去，能看到对面一楼铁皮上，趴着几只狸花猫，有一只正伸着懒腰开始咪咪叫。这些猫大多是流浪猫，其中有三花有黑猫有狸花，好在经常有人过来给猫喂粮，不至于让这些猫饿死。

路川盯着对面那群猫，不知在想什么。

陈少枫则捏着他手指在眼前把玩，时而手指紧扣，时而转了转他手指那枚戒指，最终将一张卡塞到他指缝里。

察觉到手心里的异样，路川缓慢地扭过头，他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只淡淡地看着。

手指间是一张蓝色的银行卡。

陈少枫不止微笑，脸颊会出现酒窝，他每一个微表情脸颊都会浮现出那对酒窝，有时深有时浅。

见对方神情微愣，陈少枫下意识挪过来了一些，把脑袋压在他的枕头上，又拉起他的手心写下一串数字，然后说：“密码。”

他又接着道：“我们一起花。”

这些钱比他之前打工丰厚得多，所以他把钱存在这张卡里，这也让陈少枫决定了，以后回沿海自己干的打算。卡里的钱是他俩的底气，无论路川大学毕业后，是选择继续读书，还是在某个领域深造，他们至少负担得起。

没听见对方回答，陈少枫以为他没记住密码，又抓起他的手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他每个数字都写得非常慢，其实就几个数字而已，密码也很好记。

路川沉默了很久，才说：“陈少枫毕业后，我们回海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