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下次如果我不回,你也别一个人回去了。”
魏冉冉转过头看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反正就是吃顿饭,”他继续说,“什么时候我去不了,你就跟我妈说一声不去了,不用每次都勉强自己。”
魏冉冉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忽然又翻涌上来。
他说得轻巧。
不用勉强自己。
可她哪次回去是真的为了自己?
他们始终想见的,都是他。
“我没勉强。”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归洛听出她语气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
魏冉冉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我是替你去。”她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爷爷过生日,爸妈准备那么多菜,小灵灵天天盼着舅舅回来。结果你呢?”
她顿了顿。
“你当然可以不去。你有工作,你有任务,你有责任。谁都不能说你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可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爸妈忙前忙后,看着爷爷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你说我是什么感觉?”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归洛沉默了几秒,开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魏冉冉打断他。
说完,她转回头,不再看他。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归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很久,久到魏冉冉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就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承诺。
魏冉冉没接话。
车继续往前开。
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上一帧帧掠过,忽明忽暗。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可笑。
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从来都是这样。该出警出警,该执行任务执行任务,该不回家就不回家。
她也知道,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责任。
谁都不能说什么。
“下次,”归洛忽然又开口,“下次如果我去不了,你就跟妈说,我们改天再一起回去。”
魏冉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还看着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他说,“我是说,你不用替我扛。他们想见的是我,不是你替我。”
归洛沉默了两秒。
“你可以回去。但不是替我去,是替你自己去。”他说,“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不用因为我,勉强自己。”
魏冉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归洛:“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心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你怎么处理?”魏冉冉问,“你又回不来。”
“我会跟他们解释。”归洛说,“打电话,发视频,什么时候有空就回去看看。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不是你的责任。”
魏冉冉沉默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说。
他也在想办法。
可她不需要他想办法。
她需要的是……
她需要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车又开了一段,前方就是高速入口。
魏冉冉忽然开口:“下次你要是不回去,提前告诉我。”
归洛看她一眼。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别每次都让我一个人在那儿猜,你到底回不回。”
归洛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好。”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影依旧从车窗上掠过,忽明忽暗。
察觉她又习惯性地陷入沉思,归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相处久了,他渐渐看懂她,表面平静,但是心里却似乎藏着许多事,不轻易说出口。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她提到从事林业研究时那平静的侧影,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家表妹。
同样的科研人,同样将满身疲惫化作轻描淡写。
她们有着如出一辙的沉静,和同样倔强的温柔。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一软,有种情绪似乎正悄然漫开。
他腾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妻子的后脑勺,动作自然亲昵,像是笨拙的安抚。
“东西我很喜欢。”归洛言简意赅地说道,随后便将手收回,稳稳扶住方向盘,专心开车。
顿了顿,他又开口:“本来是想提前跟你说的。”
魏冉冉转头看他。
“想着当面跟你道个谢,再一起回去。”他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所以没提前联系你。”
魏冉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说,他不是临时起意要跟她一起回去。
“下次不会了。”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与解释让魏冉冉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意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在她快要被那种无形的情绪冻住的时候,递过来一缕微弱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