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校门外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
东城一中附近是连片的老旧小区，一条老街贯穿其中，由东到西延伸着好几代人的记忆。
忙活了一天的人们卸下疲惫，各自在这里循着最惦记的那个味道。一家家生意兴隆的老字号蒸腾着这条老街历久弥新的烟火气，平凡却又鲜活。
“之前没来逛过吧？”梁萧晗晃到楚维身边，惬意地倒着走。
楚维“嗯”了一声，目光一直在街边流连。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他的生活基本都是三点一线：家、学校、偶尔WING社。只有节假日的时候会去楚关阳那，或者商雅那。
他还是头一回在这条老街上逛。
“我跟你说，这里好吃的特别特别多！”梁萧晗凑近他，指着旁边的一家小馆子说：“看到那家店了吗？他家的小馄饨超级好吃！但就是店太小，从早到晚经常需要排队，哪天我给你带一份当早餐。”
“还有那家的香菇包，超级香！不过，香菇包不能给你带。”
“为什么？”
“香菇味很重啊！”
梁萧晗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在教室里吃香菇包，走廊里都能闻到！容易被抓包！”
楚维看着梁萧晗那活灵活现的模样，不禁牵起了嘴角，“看样子，你被抓过。”
“咳，这个嘛……是有那么一次。”梁萧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吴昊带着他们拐进一条稍窄的偏巷，巷子深处，一家名为“旋风烧烤”的店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店面不大，桌子早已密密麻麻地摆到了巷道里，且桌桌爆满。门口支着巨大的烧烤架，炭火通红，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阵阵青烟。
一台大功率风扇正卖力地对着烤架吹，把浓浓的油烟卷向高处。
“这人也太多了吧，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韩旭发起牢骚。
“慌什么？”吴昊一脸“有哥在”的淡定，拨开人群，熟门熟路地朝那个膀大腰圆、系着一条围裙的男老板走去，大声招呼：“老板！人齐了！”
“呦！大部队来了！来来来，上楼上楼，大桌给你们留好了！”老板认识吴昊，热情地迎上来招呼大家。
楼上给他们备的桌是两个方桌拼在一起的长桌，他们落座没多久，手脚麻利的服务员就端着大盘小盘鱼贯而入——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油亮金黄的鸡翅、饱满的烤生蚝、翠绿的韭菜、金黄的玉米段……还有几大盘炒面、炒饭。
大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菜还没上齐就双手上阵开始狼吞虎咽。
“怎么样，这家店是不是不错？”吴昊一边撸串一边得意地问。
韩旭一手举着羊肉串，一手埋头吃炒面，放下筷子伸手竖了个大拇指，用力晃了晃，表达最高赞誉。
事实证明这家店之所以红火是有道理的。
东西格外好吃不说，老板人也豪爽热情，知道来吃饭的是一帮大小伙子，让厨子做面条的时候都给多加了料。
“我和朋友经常到他家吃宵夜，老板跟我都熟了，你们还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吴昊招呼道。
相处下来大家发现，吴昊这人虽然性子急好冲动，脾气一点就爆，但人挺实心眼，热情能张罗。
“楚王，我挺惊讶，你居然会跟我们出来吃饭。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坐在楚维对面的一个男生突然说道。
在他眼里，楚维一直都是高冷范。他跟楚维同班同学这么长时间，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挤在这样嘈杂油腻的街边小馆里撸串了。
“这话说的，楚王不是人？楚王就不用吃饭？”吴昊反驳。
“我的意思是楚王就不像是能出来跟我们吃街边小馆子的！”
“你什么意思？嫌我请的这顿饭不够档次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吃饭就吃饭话怎么这么多？”
……
在这七嘴八舌、筷子打架的饭桌上，安静进食的楚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确实没在这样的环境吃过饭。商雅对他各方面的要求都很严格，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安排家里的阿姨按照营养师的食谱做的，他很少在学校食堂，或者是在外面吃饭。
这时，老板又端上来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招牌菜”。
盘子刚落下，几双筷子就如闪电般伸了过去，哄抢之下，盘子瞬间空了大半。
楚维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并没有着急动筷。
那是一盘豆腐块似的东西，每一片都是厚厚的大方块，外层炸得油酥金黄，上面撒了混合着辣椒面的干调，散发着浓浓的焦香。可能是因为太软嫩，堆叠时有些被压变形。
“尝尝这个。”见楚维没动筷子，梁萧晗打开一双新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碟子里。
“这是什么？”楚维问。
“黄金臭豆腐，他们家的必点。”
“臭豆腐？”
“很好吃的！相信我，再不吃一会儿就没了。”
在梁萧晗的极力推销下，楚维夹起豆腐咬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梁萧晗盯着他的表情，像等待老师评语的小学生。
“嗯。”楚维点头。虽然叫臭豆腐，但丝毫没有臭味。而且炸得外酥里嫩，入口即化，配着干调，味道绝佳。
楚维没两口就消灭了一块。
就在他准备放下筷子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商雅发来的信息。
【商雅：维维，今晚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楚维放下筷子，低头回信息。
【楚维：今天和同学一起打篮球比赛，来不及回家吃。】
“好吃那就再来一块！”梁萧晗伸出筷子想去夹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豆腐，不料却和同时出筷的韩旭对上。
“什么意思？”韩旭明显不想谦让。
“虎口夺食的意思！”梁萧晗和韩旭在半空用筷子过上了招。
“卧槽？一人一块的好吧，我特么还一块没吃呢？”韩旭瞪着梁萧晗。
“你，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梁萧晗指了指桌上的肉串，说：“有肉你不吃，非要跟我争一块豆腐，你自己说说，合适吗？”
“嘶？哎我……”韩旭发现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反驳。
等到梁萧晗攻其不备地把豆腐夹走的时候，韩旭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破口大骂：“去你的，少特么忽悠我！”
【商雅：外面吃不卫生，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回家吃。想吃什么可以让胡阿姨给你做。】
楚维专注看手机，全然没注意梁萧晗和韩旭在因为一块豆腐扯嘴皮，手指停在手机上，迟迟没有回复，等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碟子里又多了一块豆腐。
楚维没有再回复商雅。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夹起豆腐就往嘴里送。
本来还聒噪的饭桌瞬间安静。
“楚王……”韩旭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
“嗯？”楚维咬着豆腐，疑惑地转头，看向韩旭。
只见韩旭哭丧着脸，抽了抽鼻子，仿佛下一秒眼泪花就要出来：“你，你吃我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