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晗勾了勾嘴角，继续补刀：“我不想对一个垃圾动手，因为——”

“脏手。”

他看着目瞪口呆、彻底傻眼的蔡志翔，起身，站了起来。

他承认，自己曾经确实没怎么把蔡志翔放在眼里。这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头不高，平时低眉顺眼的男生虽说数学还不错，但远不是他的对手。

直到初三那年，这个在他印象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和他一起打进数竞省队的时候，他才开始注意到这个叫蔡志翔的男生。

他倒是挺期待能跟他在国赛中一决高下，可没想到对方在集训期间到处说他坏话，最后还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把他踢出局……

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的头顶，犹如一道沉重得令人沉默的记忆洪流。

蔡志翔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他眼神慢慢聚焦，注意到梁萧晗胸前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一中校徽。

他想起自己曾一度风光无限地站在了嵩华高中数学超常部这样的塔尖，把那个目中无人、骄傲自大的梁萧晗踩在了脚下，也向那些曾经看轻他的人证明了自己。

可是！

现在梁萧晗在一中，他却沦落到二中！二中跟一中，在梯度上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了上来，他撑在地上的手狠狠抠着地面，肮脏的尘土嵌进了指甲缝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蔡志翔到头来还是落在了梁萧晗后面！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当年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和那个叱咤风云的梁萧晗并肩杀进省队！

本以为大家终于可以注意到他了，可是他发现，只要有梁萧晗在，周围的人就好像永远也看不见他……国赛明明还没有开始，但所有人已经理所当然地把为校夺金的重任放在了梁萧晗的肩上。

梁萧晗永远是大家心目中的第一，他蔡志翔在梁萧晗面前，永远只能屈居在后，什么都不是！

蔡志翔声音带着颤，泪水夺眶而出：“凭什么……凭什么？！”

梁萧晗静静地看着蔡志翔哭到失态，没有说话。

他或多或少地从别人那里了解到，蔡志翔在嵩华高中的数学超常部待得并不是那么顺风顺水，后来甚至出现了严重心理问题，他的父母只好给他转到了压力没那么大的东城二中，还带他看了不少心理医生。

眼前这个据说当年无时无刻不在刷题的男生，此刻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抽噎，泪水糊了一脸，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梁萧晗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按下了录音秒表的暂停键，“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蔡志翔看着他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录音了！”

梁萧晗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弯起了嘴角：“顺便告诉你，我没找过那帮打手，也没花一分钱。”

“那你刚才……”蔡志翔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诓我？！”

梁萧晗笑得无辜：“我就是试试而已，没想到你那么容易就当真。”

他把手机塞进了裤兜，“放心，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也懒得去翻那个案了，而且，就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网咖的后门突然被推开，四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走了出来。打头的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嘴里念叨了一句：“蔡志翔也真是，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自己先跑了！”

蔡志翔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大喊：“我在这呢！”他撑着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谁知手一撑地就杵到了一个破酒瓶。

“啊！”手掌被扎破，血瞬间就流了出来，蔡志翔大叫一声捂住了手。

打头的“高大胖”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蔡志翔，横眉竖眼地撸起袖子直奔梁萧晗，“你谁啊你？！敢欺负我兄弟！”

身后的三个男生有两个也跟着撸起袖子，还有一个去扶蔡志翔。

“蔡志翔，这人是谁？”扶他的男生问道。

“以前我们初中，打架上新闻的那个！”蔡志翔咬着牙，三言两语地回道。

“操，你不早说！”“高大胖”闻言虎躯一震，胖乎乎的拳头举起来抖了两下就放了回去。他身后那两个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烧火棍也被镇住不敢再往前一步。

开玩笑，传说中以一敌十，还把带头大哥打进医院的战斗一哥，谁敢随便上前送人头？

“怕什么，我们五个打他一个还怕打不过？！”蔡志翔手里握着破酒瓶，环顾一圈四周，确认这个巷子里没有监控。

梁萧晗闻言挑眉，没想到刚才还怂成一滩泥的蔡志翔居然还有那么点魄力。

他觉得挺新鲜，朝蔡志翔抬了抬下巴，戏谑地说：“喂，怎么，今天不演了吗？以前不是挺会演受害者的吗？”

“你闭嘴——！”

蔡志翔叫嚣着，眼神阴狠，抡起破酒瓶朝梁萧晗扔了过去。

网咖包间里，贺爽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盯着屏幕上游戏登陆页面的时间，纳闷道：“萧哥到底干什么去了啊？不是去洗手吗？难不成是去洗澡了？”

韩旭划开手机，准备再给梁萧晗打个电话。刚才打的电话说暂时无法接通。

这时，从洗手间回来的李有鑫推门而入，“奇了怪了，老萧不在洗手间，他跑哪去了？”

韩旭给梁萧晗打的第二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韩旭直觉不太对劲，跟贺爽他们出了包间去找人，到一楼问了网管才知道，梁萧晗从后门出去了。

三人推开后门钻进昏暗细深的老巷子里。还没看到梁萧晗人影，就先听到不远处传来两声痛呼。

“在那呢！”

韩旭循着声音冲了过去，就见地上倒着五个身穿二中校服的男生，而他们找了半天的梁萧晗，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屹立在这五个人当中。

“卧槽，老萧，什么情况？！”韩旭万万没想到梁萧晗是出来掀人来了。

贺爽紧随其后，一眼就认出倒地五人中的其中一个，“这不是蔡志翔吗？！”

李有鑫看了一眼梁萧晗，发现他脸上挂了彩，有些担心的问：“老萧你没事吧？”

梁萧晗并没接话，“哐啷”一声扔掉手里的木棍。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蔡志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这么想赢我，不如光明正大一点，下个月——”

他弯腰捡起了刚才打架时掉在地上的校徽和磁扣，放在嘴边吹了吹，重新戴在了胸口。

“全省联赛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