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唔!嗯唔——”储物间的动静拉回了梁萧晗的注意力。
似乎是Orange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循着声音来到储物间,打开灯,就见小家伙正从一个盖子紧扣的箱子里使劲往外拽着一条黄色的、绣着字样的带子,但却怎么拽也拽不出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很凶的“嗯唔”声。
梁萧晗怕她把带子拽坏,在她身边蹲下,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从她嘴里取出带子,批评她,“嘿,家里的东西可不要随便咬。”
小家伙松了嘴,梁萧晗又打开了箱子两侧的摁扣,揭开盖子。他本想把带子放回去,可箱子里的东西却让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这是满满一箱子的奖杯和奖牌!入眼几乎全是金色!
刚才Orange使劲拽的,就是其中一枚奖牌的绶带。
在这堆造型各异的奖杯和奖牌之中,梁萧晗的视线落在了一枚做工精美、正面朝上的金牌上。
他伸手,将它拿在手中,看着金牌上面“TASIC”的赛事简写名和蓝色绶带上的年份,很快认出了这枚金牌——
这是楚维的第一枚青少年世界街舞锦标赛冠军金牌!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楚维也是TASIC办赛以来最年轻的冠军!
梁萧晗的瞳孔不由地一缩。
这么重量级的世界级赛事金牌,这让无数爱好街舞的同龄人魂牵梦萦为之奋斗的荣誉,为什么会收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
这时,Orange突然“汪”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出了储物间。
梁萧晗匆忙把金牌放回箱子,盖上盖子,起身跟了出去,就见楚维已经洗完澡,也来到了地下室。
他头发只吹到半干,额前的碎发被随意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长的墨眉,衬得那双深邃的杏眼更加清亮。他身上是干净清爽的白T灰裤,就像一道柔和的滤镜,削掉了几分锐利清冷,多了几分沐浴后的柔和。
楚维看着地下室满地的零件,又看看Orange,最后看向梁萧晗,问:“你还没去洗澡?”
“额,” 梁萧晗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说:“小橘子碰倒了车,我下来看看……”
Orange看到楚维,很自然地就围了过去,乖巧地冲他摇尾巴。
楚维“哦”了一声,蹲下摸了摸Orange,有些无奈地说:“她经常跑到地下室找东西玩。”
说完,他打开了天井花园的玻璃隔离门,让Orange也能到花园里自己玩。
梁萧晗又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地下室,看着头顶的那条银河,惊叹地说:“楚王,这里是你的舞蹈室吧?这个星空顶,太炫了!”
楚维也抬头看了看,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是商雅留在国内的一处房产。他决定搬出来住的时候,商雅就把这个房子更到了他名下,还给房子重新做了装修,在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只提了星空顶这一个要求。
梁萧晗像发现了有意思的事,看向楚维,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很喜欢星空?你的头像也是一片星空。”
楚维“嗯”了一声,大方承认:“是很喜欢。”
梁萧晗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啊,对了,WING社的舞蹈室也是星空顶!”
楚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他:“你知道WING社?”
梁萧晗一脸见过世面的自得:“那当然,我跟韩旭他们总去狮楼那边,WINGS街舞工作室招牌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不光如此,他上一次还看到了楚维在WING社跳舞,还给楚维留了伞。
但他不准备把这个告诉对方。
他低头看看满地狼藉,也顾不上继续欣赏满天星辰,弯下腰,开始捡地板上散落的小零件。
楚维没再说什么,弯下腰跟着一起捡零件。
Orange浑然不知自己给两个人添了麻烦,自顾自地在空旷的地下室满场跑,等跑够了,又叼着小蓝球,凑到楚维身边,发出撒娇的呜咽声。
楚维拿起她嘴里的球,朝天井花园的方向扔去, Orange立刻撒欢地追了过去。
梁萧晗捡完最后一个零件,把零件盒放在地板上,自己也盘腿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下再去洗澡。
他看着眼前那片照片墙,终究没忍住,试探地问道:“楚王,墙上那位,是你妈妈?”
楚维正弯腰捡手边的最后两个零件,闻言,回头看了梁萧晗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照片墙,最后低下头继续捡零件,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猜测得到肯定,梁萧晗的眼睛又是一亮,盯着墙上的照片,词穷又由衷地赞叹:“你妈妈好像非常厉害啊!”
楚维没说什么,他把手里的零件扔到梁萧晗手边的零件盒里,也盘腿坐了下来。
他静静地注视着墙上那张最大的照片,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会有更大的成就。”
梁萧晗怔住,有些不解地看向楚维,就见对方那双清亮的眼睛像被什么遥远的记忆蒙上了一丝无奈和苦涩。然后,就听对方说道:“她当上首席才两年,就怀上了我。”
这对一个处于巅峰期的芭蕾舞女演员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梁萧晗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来,楚维和他妈妈有一段不太好的过往。他既想知道更多,又怕知道更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Orange叼着小球跑了回来,楚维取下她嘴里的球,又朝天井花园那边扔了出去,Orange“嗖”地一下又冲了过去。
“她生下我后就挂靴,退出了舞台。”楚维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商雅意外怀上他的时候,本想打掉,楚关阳却死活不同意。一个是事业心极强的芭蕾舞女演员,一个也是一心铺在事业上但思想传统的企业家,两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也注定了两人用不了多久就分道扬镳。
离婚之后,虽然法院将他判给了楚关阳,但是楚关阳却同意商雅把他带到伦敦,抚养他到上小学。
“我小时候跟她在国外学过几年芭蕾,”楚维两手撑在身后,放松自己,抬头,看着那片白色星空,说:“后来无意中接触了WING社,才改学了街舞。”
说完,他耳边就响起了梁萧晗的声音——
“然后就诞生了TASIC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界冠军!而且连拿两届!”
梁萧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骄傲。
楚维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他夺冠那年,街舞还不算特别大众的赛事,圈外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
梁萧晗看出他的疑惑,激动地转向他,“拜托!高一军训,你出场之后,你的名字和之前的比赛视频在我们年级都刷爆了好吗!想不知道都不行!我也看过你的视频,哇真的,超——帅!”
楚维有些惊讶于梁萧晗这番热烈的语气,毕竟在同桌之前,他们彼此根本没有过任何交流,他也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去看他之前比赛的视频。
但不管怎么说……
“谢谢。” 楚维语气真诚,嘴角向上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他低下头,随手捡起零件盒里的一颗螺丝,在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谁能永远是冠军,以前的,都过去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团铅色的雾,在空旷的地下室沉重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