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晗想起储物间那枚被当做旧物收起来的金牌，一时难受得心口发堵。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楚王，你为什么要退赛？”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刚才在储物间，看到了你的那些奖杯和奖牌，你明明那么喜欢街舞，明明那么强，为什么突然放弃比赛？”

仔细看，他还发现，他脚下，这片地下室的地板上，满是训练的划痕。

楚维抬头看他。

这个问题，曾经很多人问过他，有关心、好奇、惋惜、不解……后来，在楚关阳那里，这成了禁止再提的话题。

再后来，他自己也习惯了，把那些沸腾的、不甘的、遗憾的东西，连同那些奖杯奖牌一起，尘封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也尘封在记忆里，不再去想。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乱糟糟地。他张了张嘴，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所有翻涌的话语压了回去。

最后，他看向那张最大的照片，眼波清亮，却又黯淡无光，“可能是，不想让我爸妈一直失望吧。”

他先是违背了商雅的期望，放弃芭蕾，选择街舞。后来又不顾楚关阳反对，坚持学习街舞。直到因伤退赛，他才按照约定，答应楚关阳，专心学业，不再参加任何比赛。

可即便如此，小到三餐饮食，大到专业选择、出国留学，他的想法好像总是与他们相违背。

他盯着那张照片墙，有些出神地、喃喃地说：“我好像……总是在让他们失望。”

梁萧晗看着他，在那双失去焦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洞……甚至迷茫。

这和自己平时看到的那个总是冷静强大的楚维，完全不一样。

心口顿时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Orange叼着小球在一直在楚维身边打转，但楚维没再跟她玩，而是摸摸她的头，撑着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说：“走吧，明天还要上学。”

刚走两步，梁萧晗就在身后叫住了他。

“楚王！”

他回头，就见梁萧晗起身站在原地，神情郑重，“我知道，你有你的选择，但我相信，你依然热爱街舞！”

“不管是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退赛，我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你的热爱！”

“被迫承受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期望，那种感觉……我懂。可是，你就是你！你不是为别人而活！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梁萧晗说着，向前一步，眼神灼灼：“不管你还参不参赛，不管你是不是冠军，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

掷地有声的话在空荡的地下室回响，楚维看着梁萧晗，眸光震动，神情尽是惊讶。

他在梁萧晗的眼中看到一种滚烫的东西，但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不等他开口，梁萧晗自己就先回过味来。

我……靠。

一时太激动，竟然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太肉麻了？！

“额……那个，我就是……”梁萧晗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四处乱飘，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就是觉得，嗯，我同桌这么有实力，就应该去参加比赛，为校争光，为国争光！”

楚维：“……”

梁萧晗在原地踌躇乱转了几秒，觉得实在是无地自容，果断选择撤退。

“我去洗澡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上了楼梯，逃离了这个让他“社死”的现场。

Orange看到他跑，像追猎物似的兴奋地追了上去。

楚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刚才对方的那番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长久地沉默着，那双深邃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眸光，嘴角短暂地牵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抹笑像蜻蜓点水，一晃而过。

梁萧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楚维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Orange摇着尾巴在他身边打转，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时不时还跳起来扑到他腿上。

“嗯，去了……没有……回来了……” 楚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下意识地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Orange的脑袋。

梁萧晗见状，蹲下身，压低声音拍了拍手：“小橘子，过来！”

Orange听到召唤，又欢快地跑向梁萧晗。

梁萧晗一把将她抱起来，坐进沙发，在她耳边轻声说：“乖，别闹，哥哥在打电话，我陪你玩。”

楚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梁萧晗一眼，跟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鲜牛奶，倒了一杯在玻璃杯里，然后放进微波炉。

梁萧晗起身也到了厨房，闲适地靠着岛台，问他：“你晚上喜欢喝热牛奶？”

楚维却说，“我不喝。”

梁萧晗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热牛奶？”

微波炉“叮”的一声轻响后，楚维拿出牛奶，递给梁萧晗：“刚才跟我妈通电话，她让我晚上喝牛奶的时候别忘了给同学也热一杯。”

梁萧晗接过牛奶，反应过来什么，抓到了漏洞，拖长着语调说：“哦——你妈让你给同学也热一杯，而你自己却不喝？”

楚维也靠着岛台，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喜欢喝牛奶。”

梁萧晗喝了一口牛奶，皱眉上下打量他，“你不喝牛奶怎么还跟我一样高？！这不合理！”

他可是天天被许敏君连哄带劝地催着喝！

楚维看着他嘴上挂着奶渍、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没办法，天生的。”

梁萧晗：“……”

他无语地又喝了一口，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又问：“你家客房在哪？我一会儿是不是去客房睡？”

楚维关上微波炉的门，转过身，看着梁萧晗，语气平淡无波，却丢下了一个堪比原子弹的消息：“没有客房。”

……哈？！

梁萧晗含着牛奶，惊讶地看向楚维，牛奶差点呛进气管。然后，就听对方说：

“你跟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