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维，你从哪个门出来，我还有两分钟就能到医院。”

“赵叔，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去。”

“可是你爸爸他……”

“你可以转告他，我会准时到家。”

楚维挂掉电话，走出医院大门。

门前主干路的车辆川流不息，右车道上，打着转弯灯准备进医院的车辆排着长龙，载客接客的出租车停停走走，络绎不绝。

早晨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楚维把手插进黑色派克服的衣兜，北风不轻不重地割在脸上，也顺势掀起他头顶的几缕碎发。

人来人往中，兜里的手机很快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的名字是楚关阳。

“喂？”

“天这么冷，医院又那么远，你不坐你赵叔的车，你怎么回来？打车吗？这跟——”

没等对方说完，楚维打断他，“我不打车，我坐地铁。”

“……”电话那边哼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过了几秒便挂断了电话。

地铁到医院不过百米的距离。长长的扶梯载着整齐安静的人群，一点点脱离嘈杂的地上噪音，机械匀速地一路向下，像一条没有生命的流水线。

楚维收起手机，踩着宽阔无人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扫码进站，沿着指示标识一路下行。那列开往目的地的列车，很不凑巧地，已经在站台四敞大开着车门欢迎他。

他走进最后一节车厢，戴上蓝牙耳机，双手插兜倚在角落。

列车加速，把窗外的广告牌拖出模糊的残影，在黑乎乎的隧道中，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转头。看着那些站着的、坐着的、眼前的、远处的陌生人，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亲切。

至少现在，他们和他一样，在同一个城市。

列车转弯，他们一起随着轻微的颠簸，在车厢里同频晃动。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点进“永远幸福快乐的高三1班”，划到了洪欣的新年特辑视频，点开。

时间是可亲的。

地铁疾驰着驶过一站又一站，车厢内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但视频里，那些自己曾不甚在意的同龄面孔，已经不知不觉地刻进了记忆里。

最后一张照片中，他的嘴角和眉梢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和另一个人一起，在地铁的车厢里，坐在洪欣的两边。

他再一次庆幸，高中生活里有洪欣这样的同学。

也庆幸……

他看着梁萧晗那咧着一口白牙、帅气飞扬的模样，却怎么也跟着高兴不起来。

时间是残忍的。

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现在正守在ICU的病床前。

“现在颅内压、血压和血氧饱和度各项指标还算平稳，没有出现术后急性脑水肿的峰值波动，这是个好迹象……”

离开医院前，他听到主治医生交代了最新的监护情况。

他和梁静晗站在ICU外，隔着透明的探视窗，看着梁萧晗沉默地走到那张连着一堆仪器的病床前坐下。

“谢谢你能过来。”梁静晗转头看他，目光疲惫但柔和。

“这不算什么，”他也转头，“不需要说谢。”

“前些日子，萧晗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每天都非常开心，”梁静晗看着ICU里那颗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眼角弯出一抹浅浅的无奈，“那傻样，让我想起他小时候……”

天真快乐，无忧无虑，捉到只蜻蜓都能高兴大半天。

楚维的目光也落在那个身影上，安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梁萧晗小时候的模样——

一定跟现在一样，遇到开心的事，眼里的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想到这，他也不禁牵起了嘴角。

“萧晗他，非常喜欢你。我能看出来，你也很在意他。如果不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我甚至都在想，你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开开心心地走下去，就好了。”

如果不是……

要是能……

楚维预感到什么，转头看她。

他差不多能猜出来，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

梁静晗垂眸，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看他，“这次热搜的事，深究之下发现，应该是我爸那边牵连了萧晗，”

她顿了顿，本就不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楚维眼中闪过讶异。

梁静晗突然抛出来的这个话头让他一时哑然。

他还来不及厘清这话里的信息量，对方已经继续开口，“你们可能以为，这次的事，只是你们这群同龄人之间的恩怨。但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你们手握证据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解决了一个蔡志翔，还会有下一个‘蔡志翔’，这次是热搜，下一次，不知道会是什么。”

梁静晗看着他，眸光带着郑重和严肃，“这已经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了。”

楚维呼吸一滞，怔愣在原地。

梁静晗所说的，远超他的预期。

或者说，这些话，这冰山一角下，是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