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是一种仿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无形的东西在盯着梁萧晗。
不,应该说,是在盯着梁萧晗,还有现在跟梁萧晗在一起的他。
难怪,那个怯弱胆小的蔡志翔怎么会有那样的手段,以及那样的巧合去捕获梁萧晗的一举一动?
而且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得满城皆知!
他知道梁静晗打电话叫他过来,大概率会提及他跟梁萧晗的事,也会提及一些来自家庭的缘由。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背后的事,会这么复杂。
“这里面的事,我没法跟你说太多,”梁静晗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扶额,“万幸的是,我爸这次虽然发病凶险,但情况幸运,手术也很成功,要不然,真的……”
要不然……
楚维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另一种巨大的、无形的东西忽地压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视线,去看ICU里的两个人。
他站在这个地方,让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是不是他再往前一步,就会在这里踏出裂缝?
“听完我说的这些,你应该差不多知道,我叫你来,是想说什么了吧?”梁静晗重新戴上眼镜,平静地看着他。
楚维:“……”
他当然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他甚至在来医院的路上,就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你想让我们分手?”
“是暂时分开。”梁静晗纠正他,“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相反,作为姐姐,我其实很开心自己的弟弟能和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在一起。你的成熟和稳重远超同龄人,这让我非常欣赏。但是,”
梁静晗的声音冷静得就像一把手术刀,“你们两个现在,不是时候。”
“可是,”楚维眼眶泛起了红,却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里面那个人的背影,“他现在……”
ICU里,那个背影趴倒在床边,像塌掉的船脊。
“萧晗他现在,很自责。”
“……”
ICU外,紧紧捏着的拳,只能一点点松开。
列车减速,缓缓进站,停住的一刹那,晃醒了到站的人们。
门头响起“嘀——嘀——嘀”的开门提示音。
楚维睁开眼,抬头。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色站名,摘下耳机,有些麻木地直起身,汇入人群,走出车厢。
时间确实很残忍,残忍地无声无息。
扶梯上行,同行的陌生人们排着队,站上了一条更长的流水线。唯有他,沉默地登上那条长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台阶。
扶梯上有几个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去看手机。
身后,列车载着新一波的乘客,启动,加速,呼啸着驶离站台。
再长的台阶,一抬眼就能望到头。
再长的路,一步步也能走完。
一出地铁站,凛冽的冷空气便果断扑来,扫掉了路途的余温。
*
天湖别苑,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
楚维指纹解锁,推门进屋。
Orange闻声冲到玄关,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围着他不停地打转。他换了鞋,俯下身摸了摸她暖呼呼的小脑袋。
屋子里弥散着陌生的烟草味和咖啡味。
他往客厅看去,就见楚关阳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抽着烟。
看到他进屋,楚关阳伸手,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剩下的半支烟,又抬手看了看表,本想说什么,却皱着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没换衣服,径直走到客厅,就见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楚关阳放下咖啡杯,重新靠进沙发,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说:“学校那边我已经去过了,跟你们班主任也打过招呼了。”
楚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他的高中在读证明和成绩单。
梁静晗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
“你关心他,在意他,我理解,可是他现在,有必须他自己承担的东西。”
“你也一样。我感谢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你也一定承受着来自父母的压力。”
“你们两个的事,不光是自己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二楼,开门声响起。
“维维,你回来了?”
楚维抬头,就见商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斗篷连衣裙,见他回来,便转身下楼,裙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拨动摇曳。
看到商雅下楼,楚关阳起身,两手插进西服裤兜,“公证处我已经联系好了,随时都能办手续。”
商雅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向楚维。
她乌黑的长发仍旧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钻石耳环和丝绒口红衬着她无暇的脸庞和修长的颈项越发精致冷白。
她走进他,问:“去哪个学校,想好了吗?”
楚维放下文件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还问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