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枫那边突然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留下了路盛北和季炎大眼瞪小眼。
路盛北沉默。
季炎笑着沉默。
路盛北刚才就想说了,面前这个男孩的笑仿佛是长在脸上,眼睛永远是弯着的,唇角总是微扬起。
“98.7分的路盛北。”季炎眼底闪着光亮:“你好啊,路教练。”
路盛北陡然听到别人喊自己教练,愣了下。
季炎说:“98.7分,是不是你最好的成绩?”
路盛北点头,这是他当年拿冠军的成绩。
“你是国内第一个滑出1980的选手?那你现在还能滑出来吗?”
路盛北沉默几秒,认真想了想:“再恢复训练的话,几个月,应该可以。”
季炎挑眉:“呜呼呼,路教练今年多大了呀。”
“二十八。”
季炎耸肩笑了。
“怎么了?”路盛北说。
季炎歪头:“二十八诶,你以为自己还十八呢?”
内转1980,98.7分无论是空中旋转抓板,起跳高度,落地姿势,都是极高的水准,是很多滑雪运动员这辈子都触摸不到的高度。
就算面前这个人,在巅峰状态的时候拿到了这个成绩,但现在十年过去,他怎么敢的。
季炎不想和他说话了,在雪地上随便玩儿着单板花。
路盛北目光落在季炎小腿位置,顿了几秒说:“你,会滑雪吗?”
季炎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可笑的问题:“你会吃饭吗?”
路盛北认真点头。
“对哦,你会吃饭,我就会滑雪。”季炎眯眼一笑。
路盛北点头:“要滑一场试试吗?”
季炎手撑着滑雪板,扬起嘴角的瞬间,舌钉绕着牙齿滑了一圈。
“那你要陪我吗?”
路盛北犹豫了下:“也行。”
“这样吧教练,我们玩儿个游戏。”季炎笑着,露出了唇角的虎牙:“如果你能超过我的分数,那我就认命让你当这个教练,但如果你没有,那就……我来当你的教练。”
季炎父母有一方应该是白人,他皮肤格外白皙,阳光下星星点点的雀斑铺在脸颊和鼻尖。
他低路盛北两三个头,深蓝色的瞳孔里,含着无法褪去的笑意。
路盛北蹙眉:“你是不是营养不良。”
“什么?”季炎笑容僵硬住。
“矮,瘦。”路盛北认真关心道:“你应该增肌。”
季炎笑容里仿佛带着杀气:“白和瘦是天生的,至于身高……我才十七,还会再长的!你少看不起人!”
路盛北仍然面露关切,他是真的很担心,季炎这种体型,虽然轻盈,但核心不稳,是无法支撑他在滑雪这条路上走远的。
“教练,你分心了。”季炎撇嘴:“我很认真在和你玩儿游戏呢……”
路盛北点头:“好,我答应你。”
“呀呼,好诶!”季炎双手以胜利姿势举起。
路盛北终于,又一次站上了跳台,时隔十年。
许西枫在旁边接电话,一个转身没看见,就发现路盛北上了跳台。
他瞪大了眼。
这人怎么上了跳台,他有十年没滑雪了吧……
五十米的跳台,这对以前的路盛北来说,闭着眼都能做,但现在重新站上这个高度,无法抑制的,他竟然有些恐惧。
季炎对着跳台,吹了声口哨:“加油啊教练。”
“你让他上的跳台?”许西枫也来了。
“西枫哥,干嘛这么紧张,他可是世界冠军,给我展示一下怎么了。”季炎耸肩,歪头说:“而且,你知道我的,当我的教练,如果没我强,我可是会……整死他的哦。”
许西枫咬牙:“你又闹什么,人家这么多年都没……”
许西枫顿了下:“不是,他连定制的滑雪板都没有!有什么好给你展示的,要看滚回宿舍翻比赛视频去。”
运动员的滑雪板,都是定制的,会根据运动员起跳发力方式定制,用来保证发挥最佳水平。
“啧。”季炎眯眼:“看过去那么多年的视频多没意思啊,我几年前和现在的水平也不在一个水准啊。”
突然,场地里传出一声接一声惊呼,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红色滑雪服的男人,飞越下了跳台。
路盛北曾经在监狱里,无数次梦回,自己站上跳台的场景。
空气的湿度,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脚底划过雪面时锋利的摩擦声……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仿佛是昨天的事。
“你确定,自己是第一次玩儿滑雪?”陈炀连着几次摔倒在地上后,有些恼火,质问他面前,第一次滑雪就会落叶飘的路盛北。
路盛北连着点头,眼底闪烁着的光芒,比身后的太阳都耀眼:“炀炀,这也太好玩儿了,你早不告诉我有这么好玩儿的东西。”
那是路盛北第一次滑雪,那年他十二岁。
去滑雪的起因是,北京下了场大雪,路盛北他们小学原定要带他们去爬山野餐,但由于这场大雪,行程被迫取消。
因为这场郊游,提前高兴了半个月的路盛北,像是秋末的黄花,焉儿在了陈炀家后花园。
陈炀本来正戴着耳机看书,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这时候,某个为了野餐兴奋不已的小屁孩,应该刚坐上了学校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