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下楼: “林阿姨,路盛北今天有来过吗?”
林阿姨正在准备晚餐:“今天还没有。”
陈炀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训练完了,但他给路盛北打电话,没人接。
“我出去一趟。”陈炀换鞋。
陈炀去了趟路盛北家里,只有爷爷在。
“爷爷,见路盛北了吗?”陈炀在院子外问。
爷爷疑惑:“谁是路盛北?”
陈炀沉默几秒说:“见小君了吗?”
“小君哦,小君说出去训练了,不知道练什么。”爷爷看上去很嫌弃。
陈炀了然,打算去滑雪场。
这时候,路盛北那边回了电话:“炀炀?你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
陈炀取消了叫车:“你在哪?”
“我……”路盛北迟疑了下:“在滑雪场。”
陈炀眯眼:“你确定?”
“是在滑雪场,但是在冰鹰俱乐部的滑雪场。”
陈炀半个小时后,赶了过去。
到的时候,路盛北正被俱乐部选手们簇拥在中间,放眼望去,都是差不多大年纪的选手。
“北哥你怎么滑的呀?能跳那么高?”
“北哥你再来一个呗。”
“就随便滑的。”路盛北不太好意思笑笑:“多练习,都能做到……”
“路盛北。”
突然,一声冰冷熟悉的声音响起。
路盛北几乎本能反应,站了起来:“炀炀,你来了。”
陈炀扫视了一圈围在路盛北身边的人。
那些人察觉到陈炀冷冰冰的目光,很自觉散开了。
“哦!你就是路盛北说的那个,一直负责他比赛和训练的经纪人吧!”经理问。
这个男人就是在滑雪场带走路盛北的人。
“不算经纪人,我们是朋友。”路盛北反驳。
陈炀眯眼:“你是谁?”
经理给陈炀介绍了俱乐部,还带陈炀和路盛北看了圈环境。
俱乐部设施还算完备,而且还有室内滑雪场,面积很大,比之前看的俱乐部都要靠谱。
陈炀观察着路盛北的表情。
男孩眼底带着渴求,那是一种渴望找到同类,渴望融入集体的向往。
“怎么样?”经理自信问,明显对自己俱乐部很满意。
陈炀垂眼,沉默片刻:“他只有十五岁,没办法自行签约,监护人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无法代替签约。”
经理吸了口气,显得头疼。
“这样吧,在他成年前,我们可以签另一个合约。”经理说:“这个合约为期三年,主要是接管他的商务,还有比赛等等,成年之后我们再正式签约。”
陈炀沉默,在思考利弊。
“他总要进俱乐部的,哪有选手一直一个人训练啊,就算他足够有天赋,没有专业的教练,也只能是浪费啦。”
“听盛北说,你在准备高考?”那人问:“高考完你还要读大学呢,就算留在北京,大学城也离得很远的,你得以自己学业为重,总不能一直处理他的事,至于他的训练,比赛和商务,我们会接手,你放心。”
陈炀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打算回去商量后再讨论。
路盛北跟陈炀回家的车上。
男孩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会扬起笑容。
这一切都收在陈炀眼底。
陈炀手里的文件袋,是那个经理给的签约申请。
这个俱乐部,陈炀其实早有耳闻,老牌俱乐部,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莫名静不下来。
三年期限,这是路盛北目前最好的选择,自己说到底就是个普通人,没有资本,没有资源,就算再费尽心思,也很难把路盛北送到更大的赛场。
陈炀和路盛北背对着,也看向窗外,微乎其微叹了口气。
心里有一块似乎在隐隐酸疼,有种自己坚持了很久的习惯,突然被人告知,你可以不用再做了。
大脑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轻松,而是焦躁和不安。
路盛北转头,刚要问陈炀什么,顿了下。
夕阳光晕下,陈炀的侧脸显得疲惫,他抱着手臂,阖眼浅眯着,眉心微蹙,这是炀炀每次心烦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那天晚上,陈炀没睡好,路盛北也是。
他的卧室能看见陈炀房间的灯光,一夜里亮了好几次。
翌日,陈炀打算跟路盛北一起去签约。
俱乐部的经理让人带路盛北去熟悉环境了,周遭的小伙伴兴致冲冲得说俱乐部多么好。
路盛北笑笑,转头看陈炀。
陈炀坐在几米外的玻璃办公室里,冰冷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色短袖,背影单薄,独自一人翻阅着签约材料,细致认真,似乎生怕错过了哪句话。
路盛北突然没那么开心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步入下一个阶段,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集体。那里会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但是没有陈炀。
陈炀会参加高考,会去读大学,会有很多新朋友。而那些朋友,都是路盛北不认识的人。
两个人将会各自扎根在不同的领域,会逐渐变得没有话题聊,会成长为彼此都陌生的大人。
路盛北站在原地,那瞬间的恐惧感,从脚底遍布全身。
如果他不愿意呢……
“你放心,之后我们会全权负责路盛北的训练和比赛情况,经纪人的工作太繁琐,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经理说。
陈炀沉默,没说话。
如果他甘之如饴呢……
陈炀正准备签字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的路盛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路盛北和陈炀对视着。
路盛北眼底藏着很复杂的情绪,陈炀竟然一下没读懂。
陈炀这段时间在学业上压力很大,眼底已经熬出了红血丝,脸色也很差。
“怎么了?”陈炀问他,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期许。
路盛北哽在嗓子眼的话,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