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应笑了下:“行,那就一会儿谈。”
说完,工作人员那边刚好叫蒋应去换衣服,他就先走了。
陈炀看路盛北,正倚靠着半边墙,盯着蒋应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气了?”陈炀递给路盛北水。
路盛北几乎是瞬间摇摇头,接过了水:“生什么气?”
“从半年前开始,丰鹿就再接触我了,但我一直没给回复。”陈炀过去倚靠在路盛北旁边,两人手臂贴着:“一个月前,蒋应又亲自找了我,大概意思就是,希望我们再考虑是否要加入丰鹿,当时你在忙挪威的比赛,训练多,我就没告诉你。”
陈炀三言两语概括了事情的经过,实际上这件事远比他说的要复杂,从丰鹿第一次抛出橄榄枝后,陈炀托着没有给回复,一方面是考虑到,路盛北也不是不能加入丰鹿,如果加入了,他的影响力一定会翻倍提高,但是陈炀得确定,丰鹿这么大的基地,不会反噬路盛北。
他动用了很多关系,自己那段时间频繁出了好几趟差,就是为了调查丰鹿基地,想掌握丰鹿基本的运行模式。
陈炀算是比较幸运的,他刚好认识丰鹿旗下的一个子俱乐部的经理,且双方正在打官司,对方得知不少丰鹿的内情,陈炀给了他们些好处,从中拿到了些消息。
也就是有关丰鹿垄断选手市场这件事,丰鹿是家族企业,他们有些亲戚负责体校的选手开发,有些负责各种皮包俱乐部,有些负责拍卖被淘汰的选手,而且丰鹿还牵扯了许多和选手的官司,这些选手有极大部分都是伤病退役,陈炀研究了他们比赛的视频,发现有很多丰鹿旗下子俱乐部的训练模式,非常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
而选手就如同不断输送的血液,供给着丰鹿总部的同时,丰鹿的首席选手蒋应,又作为一块金字招牌,吸引选手齐聚于此。
蒋应的年纪,这几年应该会退役,蒋家需要新的招牌,而蒋应又在这时候亲自主动接触陈炀,已经在明确给陈炀传达了信息,希望路盛北进入丰鹿,从而维持加固丰鹿在圈子里的地位。
陈炀拒绝了蒋应,并不是因为有多高尚的道德修养,而且他很明白,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路盛北加入丰鹿,有了丰鹿的推举,路盛北的职业道路会直接被推向巅峰,远比他们慢慢挪步要来得快。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出只赚不赔的买卖,只是需要背弃人性。
人性是不值钱的东西,陈炀不觉得自己有。
但路盛北不一样,陈炀是在替路盛北做决定,就要考虑到路盛北是否愿意和他一样背弃人性。
这时候蒋应刚好发来了邀请,陈炀私下见了蒋应,和他吃了一顿饭,过程中蒋应和他之间有关对路盛北商业价值的讨论,在周旋间,陈炀脑海中偶尔会突然浮现出他父亲的脸,明明他从未见过父亲在生意场上样子,但他想,应该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
陈炀意识到的那瞬间,停顿了片刻,再开口,他对着蒋应礼貌笑了笑,随即干脆回绝了蒋应,没给他再周旋的机会。
这件事的经过,陈炀从未和路盛北提过,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热爱滑雪的单纯大男孩,知道这些内幕,反而会打击到他,他只需要去滑好自己的每一场比赛,尽情在赛场上驰骋就好。
“炀炀。”路盛北仰头喝了口水,拧紧瓶盖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陈炀抬眼。
路盛北摸摸下巴,想了会才说:“我想不了你那么多,也不知道加不加入俱乐部要考虑什么,但是……你总得告诉我呀。”
陈炀眸光微微瞥了路盛北一眼,没说话。
工作人员叫路盛北过去了。
“我先过去啦。”路盛北抬手,拍了拍陈炀肩膀,拇指滑过他后颈,还带着温度。
拍完宣传片后,陈炀他们请蒋应吃了饭,两个人聊了不少这次冬奥会的事,还有外国选手,蒋应给路盛北提了不少意见,对第一次登上冬奥会赛场的路盛北来说,受益匪浅。
之后,蒋应又问了很多路盛北和陈炀的事,和大多数对他们感兴趣的人,问的问题一样,左不过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说他们感情很好之类的。
“陈炀以后有什么打算?”蒋应擦了擦嘴问:“就打算一直这行了?”
陈炀早就吃好了,他靠着椅背,身体微微朝路盛北的方向侧着,听到问题后,先是看了眼路盛北才说:“至少近几年是这样。”
蒋应目光流转,点点头,有意所指说:“你……是真护食啊。”
路盛北没听懂,接着吃饭。
陈炀只是垂眼笑了笑,也没反驳。
最后走前,蒋应又提了一嘴,但是和路盛北说的,说是希望路盛北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有什么条件要提,尽管告诉他,他会帮他向丰鹿争取。
“炀炀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考虑。”路盛北没什么多弯弯绕绕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怎么打算的,我就是怎么打算的。”
蒋应微微挑眉,看向了旁边的陈炀。
陈炀坐在那里,姿势松散坦然,和蒋应直直对视着,微微颔首,姿态间丝毫没有二十多岁男孩的局促和稚嫩,甚至相比较上一次他们两个人单独吃饭,这次路盛北在旁边,他明显更加游刃有余和舒适。
“好,我知道了。”蒋应收起了笑容,认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