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炀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里,设备工作的嘀嗒声不停响起,旁边的心电图从平缓到有了剧烈波动不过几秒。
陈炀看向心电图,缓缓蹙眉,他手放在了轮椅“回转”的按钮上,另一只手从路盛北手边收回。
就在他打算抽回时,一双手紧抓住了他手腕,掌心冰凉却厚实。
“找到你了。”
虚弱带着哑的熟悉嗓音,在安静的病房响起,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如同鼓击,震耳欲聋。
陈炀抬眼,病床上的男人几乎是闭着眼,只在眼睫下留了条小缝,冷光晃过眼尾,眼底像是含了一汪光。
陈炀手指弯了下,触碰到了男人的指腹,又像是触电般分开,男人趁机钻进他手心里,这次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手骨挤压着隐隐有些疼。
路盛北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循着本能抓住了他。
过了片刻,路盛北眼底那条细缝重新盖了下去,呼吸变得悠长,攥着陈炀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劲的意思。
陈炀呼吸松了些,垂眼看向两人紧握的手,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刚才路盛北脑电图有明显波动,惊动了医生和护士,过来给路盛北做了相关的检查。
全程陈炀手被攥着,试好几次想抽出来,都没用。
“情况,情况稳定了?”医生都不敢置信。
陈炀说:“他还没完全醒过来。”
“这是正常情况,前几天会经常陷入这种长时间的昏迷状态,但只要清醒过来一次,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说:“就是不知道他的脑神经有没有问题,下次他清醒后,家属可以适当和他进行些对话,或者叫我们医生都行。”
陈炀嗯了声,又看向路盛北,和刚才昏迷的状态别无两样,如果不是他还死攥着自己的手,陈炀几乎要认为,刚才路盛北清醒的几秒钟,只是他的幻觉。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陈炀没有办法,换了个姿势,把轮椅往前推了推,这样抓着至少不会扯得他胳膊疼。
路盛北是在两个小时后,才又一次完全清醒,这次清醒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路盛北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他看。
陈炀微微蹙眉:“先放开我。”
路盛北没什么动作,只是手上劲松了些,陈炀这才感觉压迫的手腕,终于好受了些。
五分钟后,路盛北又昏迷了。
下一次清醒,是在凌晨,这次清醒的时间更长了、
“炀炀。”路盛北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疲累的眼皮,似乎格外发沉,他努力睁着,看着陈炀。
陈炀沉默看了他片刻后,浅浅笑了下:“好久不见。”
路盛北也笑了,眼底含着泪,握着陈炀的手都在打颤:“我,我以为,在,做梦。”
“那就当做梦吧。”陈炀面无表情说:“我走了?”
“别。”路盛北握着他手重了些。
陈炀看了眼两个人紧握的手:“你,先松开。”
“不行。”路盛北紧盯着陈炀,生怕他跑了一样:“你……”
“我在这里坐一天了,我得上厕所。”陈炀面无表情说。
路盛北愣了下,手松了松。
陈炀手抽出来之后,甩了甩被压到发麻的指尖,进洗手间前,还平静开了句玩笑:“你要是再不松开,我就要让医生准备截肢了。”
路盛北没接他的话,而是盯着陈炀坐着的轮椅发愣。
陈炀出了洗手间后,看见路盛北手背飞快蹭了下眼角,他眸光垂了下,当没看见。
“你,你腿怎么了?”路盛北问。
“没怎么。”陈炀说:“只是懒得走路。”
路盛北蹙眉,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陈炀。
“你,瘦了好多。”
陈炀轻轻笑了下:“你也壮了很多。”
相比较少年时期略稚嫩的身形,路盛北这么多年俨然长成了大人模样,褪去了少年气,身上散发着成年男性的魅力。
路盛北仔细盯着他看,炀炀似乎爱笑了许多。
“你……”路盛北有太多想问的,以至于不知道从哪问起,他想问这么多年陈炀在哪,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病好了没有,开不开心,当年留下的伤好全了没有,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出狱了也没有找他,为什么了无音讯,断了和所有人都联系。
话哽在嗓眼,他半天说不出口,憋得闷闷咳嗽了声。
陈炀抬了下眼,从旁边递给他一杯水,放在他嘴边:“小口喝,医生说你不能喝太多。”
路盛北微微低头,就着陈炀的手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