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把水杯放旁边,声音缓缓响起:“我这几年还算可以,病也相对稳定了,腿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低血糖外加经常抽筋,医生给的建议是坐轮椅比较好。”
陈炀眸光里含着笑,语气轻缓开口,和记忆里的人有极大的差别,让路盛北几乎不敢认。
“十年前的伤……”陈炀微微侧头,看了眼右小臂,抬了抬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路盛北没想到陈炀会主动提起十年前的事,他愣了片刻,目光落在陈炀的小臂。
陈炀抬了抬,示意他没什么大问题。
“我目前在北欧体协混了口饭吃。”陈炀垂眼又笑了笑:“和你猜测的一样,是我向许西枫推荐你来当锋鸣的教练。”
路盛北怔在床上,看着陈炀一字一句,把他原本怀疑的那些,全都坦然揽在了自己身上。
坦荡得仿佛在说,是的,那些都是我做的,我没打算瞒你,这些事你知道了也无所谓,没什么好掩盖的。
“当年的事。”陈炀又一次提起了当年的事:“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一定会报仇的,无论是拖下蒋家的谁,我必须得做,这算是对得起我自己,毕竟因为那件事,我再也没能拿起小提琴。”
路盛北正欲开口。
“唯一觉得抱歉的,就是又把你卷了进来。”陈炀说:“原本你出狱后,也不需要再牵扯进这些事里。”
“我没觉得被牵扯,当年的事,在我这里根本没过去,就算我杀了蒋应,我也觉得远远不够……”
路盛北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敏锐捕捉到陈炀情绪的变化,虽然他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在路盛北提到自己杀了蒋应时,还是察觉到了陈炀周身的寒意。
“还不够吗?”陈炀说。
路盛北没懂陈炀是什么意思。
“路盛北。”陈炀口中叫出他的名字,路盛北身体陡然僵了下。
“我和许西枫推荐你当教练,一方面是觉得只有你能胜任,另一方面,让你进锋鸣,算是我还你的。”陈炀说。
“还我什么?”路盛北紧紧蹙起了眉。
陈炀不说话。
“我,我不用你还我什么,你不欠我什么。”路盛北愣着说。
陈炀说:“十年。”
路盛北沉默片刻,才理解了陈炀的意思,他摇头,紧紧蹙着眉。
“好好干,跟着许西枫,不会有什么问题。”陈炀说:“上面在严查丰鹿,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你好好的培养那几个小孩,相信没多久,他们就会取得好成绩,锋鸣在国内也能站稳了。”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路盛北手攥紧被褥说,他看着面前的陈炀,总觉得格外陌生。
陈炀垂眼,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开口:“继续走你的路吧,我也继续走我的路。”
病房里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路盛北闷闷的咳嗽声打破了平静,咳嗽声从胸腔传出来,咳嗽了很久,路盛北捂着半边心脏,眼睛通红。
陈炀又递过去水。
这次路盛北没接,而是手背推开了水杯。
陈炀顿了下,放下了杯。
“陈炀。”路盛北叫了他名字。
陈炀握着水杯的手,蜷缩了下。
“如果不是因为我出了意外,把自己摔成了这样。”路盛北怔怔盯着他:“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再见我。”
陈炀抬眼,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他平静说:“是。”
路盛北想从陈炀的神情中看出些破绽,却什么都找不出来,他拿的那套解码公式,只适配十年前的陈炀,现在的陈炀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让他无从下手。
“你,不想我吗?”路盛北动了动手指,轻声问了句:“我,每天都在想你。”
陈炀沉默片刻说:“过去对我们来说,都太沉重了,至少我不愿意去回想什么。”
“想想好的那些呢?”路盛北说:“好的那些,也不想吗?”
陈炀微微蹙了下眉,喉结动了下,垂下了眼,片刻后说:“不想。”
路盛北别过了头,咬着牙,没再看他,眼底霎红一片。
“我,现在过得很好,好不容易找准了属于自己的节奏。”陈炀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真心希望你也能过得好。”
路盛北嘴唇轻轻颤抖了下,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掉在了被子上。
路盛北听到陈炀平静到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都过去了。”陈炀说:“不管好的,坏的,都忘了吧,忘了才能走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