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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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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刚过五点,陈炀做了个梦,昏黄的光线从栏杆外打进走廊,窗边的男孩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他戴着耳塞,瘦长的手指转着银色自动铅笔。

另只手撑着下巴,身上蓝白色的校服,穿过时光,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柑橘洗衣粉的味道,校服上写着陈炀初中时的学校。

“陈炀,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旁边伸出张卷子。

男孩视线都没往卷子上瞥一眼,淡淡说了两个字:“没空。”

画面一转是元旦晚会前的班会,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叫了声陈炀:“我听说,你会拉小提琴?还得过奖?”

男孩视线从书本里抬起,点了点头。

“那正好啊。”笑声回荡在他耳侧:“那这次的元旦晚会,就交给陈炀同学……”

少年淡淡开口说:“我不参加。”

视线里,周围所有同学都在瞬间看向了窗边的位置,男孩面无表情,在众人的视线里,神情坦然又平静。

讲台上的画面逐渐模糊,耳边传来了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层泡沫纸。

“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啊?”视线逐渐清明,面前是厕所隔间的门,进来了几个人,围在门口的洗手池。

“你才看出来啊?”他们哄笑着:“他明显不正常啊,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往那里一坐,一整天话都不说。”

“那是脑子不正常?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那个病叫什么来着,从小得的那个病。”

“自闭症?”

“对对对,就是这个,诶!肯定是真的!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不都说自闭症脑子都好吗。”

“要真是这样,我可一点都不羡慕他成绩了,那是人家应得的,毕竟有缺陷嘛,难怪学习好。”众人哄笑着出了洗手间。

画面再转,在办公室里,他低垂着视线,班主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陈炀,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班主任说:“现在青春期,很多想法,老师也都能理解,也尊重你们,但学校毕竟是个大集体,你得学着去融入。”

陈炀沉默。

“你……是被孤立了吗?”

陈炀沉默。

“陈炀同学,学习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人是社会性动物,我们得学着和人进行交际啊,退一步说,就现在的情形,老师关爱你,找你谈话,你至少应该给老师个回复,对不对?”

陈炀沉默。

快要上课前,班主任叹了口气,让他先回去了,刚要出办公室门时,他听见办公室老师低语说了句:这孩子不正常。

画面扭曲,陈炀像是一脚踩空,进入了另个空间,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在小时候杭州家的走廊里。

一墙之隔,是母亲疲累的声音,她正在通电话:“小炀的自闭症一点好转的趋势都没有。”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母亲无奈笑笑:“可是他都四岁了,还没开口说过话,就算天赋再高又能怎样,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精神有问题,连话都不会说的小提琴家。”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母亲鼻腔发出声冰冷嘲弄的笑:“别提了,那个死男人,敢在我孕期出轨,我就不可能再留任何情面,至于小炀……”她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我真后悔,当年一时冲动决定要这个孩子……”

最后的最后,陈炀坐在昏黄的落日里,眼前是一片青绿的草地,一只浅色的金毛在草地里打滚,扑蝴蝶。

陈炀托着下巴看了会,目光落在远去的蝴蝶上几秒后,再回过神,草地里的狗躺在草地里一动不动,头和身子不和谐的朝着两个方向歪着,嘴边吐出半边舌头。

“陈炀?陈炀!”

陈炀陡然从梦中清醒,视线朦胧中,依稀能辨认出面前是路盛北的脸。

路盛北刚才睡得正熟,翻身时下意识揽了下旁边人的腰,给他手心烫得一下就惊醒了,他怀里的人,温度高的可怕。

他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用遥控开了房间里所有灯,四面的灯陡然打下来,路盛北眯眼查看着陈炀的状态。

陈炀蜷缩着半边身子,额前发丝汗津津黏在脸上,深色的枕头,衬得男人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微微蹙着眉,呼吸声轻却很烫。

“陈炀?陈炀!”路盛北叫他名字:“醒醒。”

陈炀眉心轻轻动了动,他似乎沉在另个空间里,怎么都醒不了,艰难的挣扎了几下后,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路盛北附身额头碰了碰他脸颊,又碰了碰他额头,烫得他暗骂了声,从床上跳了下来,卧室门口有庄园专用的通讯设备,在庄园里,医疗部门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路盛北一拨过去,就有值班人员接了电话,他两句话说了陈炀的情况。

“除了发烧,还有什么症状。”

路盛北蹙眉,回想起睡前陈炀的状态,握紧了手:“他应该是犯病了,他有内源性抑郁症,伴有严重躯体化,手指痉挛,刚才他睡着都捂着肚子,应该还有胃疼的症状,气息很短,额头特别烫,但是手冰凉。”

路盛北又和医生交代了陈炀一直在吃的药,以防医生拿来的退烧药和这些药产生什么副作用。

挂了电话后,路盛北垂着视线,片刻都没有动静,足足过了十秒后,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左脸上,接着没任何犹豫,又在右甩了一巴掌。

耳鸣声响起的同时,路盛北头抵着墙,低声爆了好几句粗。

医生们带着设备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行人停在了陈炀房间门口,却看见路盛北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甩了自己两巴掌,那力度和声音,听着都疼,医生甚至害怕他那一下,给自己耳膜扇出血。

“这里!”路盛北注意到医生,朝他们招手,带着他们进了房间。

这一周,医生每天都要来给陈炀打针,当然知道陈炀的房间是隔壁这间,而为什么陈炀会在路盛北房间,他们心底都闪过个疑影。

进门时,身后晚几步进来的是训练有素的护工,推着满载设备的急救车和移动监护仪。

医生掀开被子,让陈炀正面朝上,先是给他测了体温,39.3℃。

护士迅速给陈炀做了物理降温处理,在大血管放置类冰袋。

床四周都是医生和护士,路盛北在人群外,身高优势让他能全然看清陈炀此时的状态。

昨晚路盛北到底也没真的做什么,他帮陈炀弄出来之后,陈炀就睡着了,他抱着陈炀去洗了澡,给他换了干爽的衣服,还换了床单,犹豫是把男人送回房间,还是留在自己房间里,稍微纠结了下,还是没舍得放人走,一方面是怕醒了之后,面前的人赖账,另一方面,路盛北实在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切,只有实实在在抱着陈炀,他才踏实。

此时的陈炀,原本干爽的灰色睡衣,因为发烧变得潮湿,他手被护工放在头两侧,大概是因为难受,他微微偏着头,内侧鬓角的头发已经汗湿,但外侧的碎发却仍然干爽,小小的汗珠布在白皙高挺的鼻翼两侧,他略干燥的嘴唇微微发颤。

他难受得要命,路盛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结轻轻动了下,移开了视线。

医生为了给陈炀身上安插线路进行身体评估,直接用剪刀将他的衣服从领口剪开,光着上半身,护士紧接着开了床头上,架着的医疗设备,随即设备发出了冰冷强光,打下来的瞬间。

路盛北下意识紧紧蹙起了眉,他知道陈炀瘦,手触摸过他腰部和胸侧时,感受到的骨头的触感,都非常硌手,但在冷白的强光下,嶙峋消瘦的胸口,能清晰透过皮肤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管时,还是给了路盛北冲击感。

“这么瘦……”有护工小声无意识说了句:“平时看不出来啊。”

陈炀在正常男性里,骨架算大的,身高也只比路盛北低个几公分,但他瘦得过分,相比较路盛北这种极具力量感的身材,陈炀给人的感受是高挺冷淡的,他的面容骨相极好,瘦成这样,在脸上也只是让人觉得他脸部线条紧致。

身体接口完成后,设备开始录入陈炀的身体信息,各种数据在设备上蹦出来,医生迅速判断之后,和路盛北说着陈炀此时的状态,大概结果就是要注射稳定情况的药物,至于发烧是意外状况,和躯体化无关。

路盛北点头后,医生给陈炀注射了药物,这种药物,路盛北有过了解,是市面上对抗躯体化,能迅速稳定情况最有效的药。

陈炀本身是内源性抑郁症,是大脑神经递质的失衡导致的,至于原因,或许是遗传,也或许是从小自闭症导致的激素紊乱,目前还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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