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慕祺祺一个激灵,勉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啪嗒。
又一滴水珠顺着额发滑落,砸在锁骨上,寒意直透骨髓。她艰难地动了动眼睫,视野里先是一片朦胧的水光,然后是晃动的人影、摇曳的烛火,以及铺天盖地的、混杂着震惊、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季云卷!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不孝女!”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她吃力地抬眼望去,看见一个身着深蓝色云纹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开外,正气得浑身发抖,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竟做出这等辱没门风的丑事!”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来人!把这对不知羞耻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不要啊老爷——”
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如风般扑来,死死护在她身前。那是个衣着华美的妇人,此刻钗环凌乱,满脸泪痕。妇人张开双臂,用纤弱的身子挡住身后只裹着一层薄被、衣衫不整的少女,哭声凄厉:“卷儿是我的命啊!老爷若要她的命,妾身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手脚麻利地用被子将少女裹得更严实。做完这些,她跪行几步,扑到季老爷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仰起那张泪痕斑驳却依旧美艳的脸:“老爷,求您了……饶卷儿一命吧……妾身愿意替她受罚,做什么都行……”
慕祺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轰!
海量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季云卷。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画面如碎片般涌入——
花轿。红烛。休书。
她看见一个穿着乞丐打扮的中年女子跪在街头,浑身污泥,仰头望着高头大马上一品诰命的凤冠霞帔,双眼通红,像淬了毒的匕首,原来那是她亲手换掉的姻缘,如今却属于嫡姐。
画面一转。书房。药碗。
她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躺在床上,听着嫡姐与司空岳的谈笑,整个表情扭曲的像是地狱狰狞的恶鬼——那本是她争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是嫡姐的夫君。
画面再转。酒杯。乞丐。
她看见一个十五六岁容貌娇媚的少女被剥光衣物,和乞丐扔在了一起,不甘的意识在消散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嫡姐居高临下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三段人生,三场惨死。每一次,都死于同一个人之手。
记忆的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结论:她穿越到了一个叫季云卷的恶毒庶女身上,三世惨死,而原主的嫡姐季云舒——正是亲手杀了原主三世的仇人。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脸——
那个气得发抖的中年男人,是原主的父亲,当朝正四品国子祭酒季士哲。跪在地上哭求的美妇人,正是原主的生母柳氏。
旁边立着一位身着青碧色襦裙的少女,与原主记忆里各个时期的嫡姐不断重叠。
季云舒。
慕祺祺感到原主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季云卷的灵魂在本能战栗。就在季云舒抬眼的一刹,慕祺祺清晰地看见——那温婉表象下,藏着滔天的恨意。那是原主背了三世的债,也是她此刻必须面对的劫。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倒也不怪人家恨—— 她在心里苦笑,要是自己有一个整天抢自己未婚夫,还看不得自己好的妹妹,自己恐怕会比季云舒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