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小莲正低头扫着落叶,小翠利落地晾被。“季云卷”独坐窗前,就着那抹天光,低头准备着今日要教的字。
安娘牵着秀儿刚跨进院门,小翠便下意识停了手。这几日二娘子教她们识字,最是清净专注,这安娘平日里只在饭点露面,今日怎的主动上门?莫非又想让二娘子帮着照看孩子?二娘子虽是被罚,终究是主子,哪能终日为孩子琐事分心?小翠心头一紧,只觉得这安娘有些不知分寸。
她抿了抿唇,脸上笑意淡去,将晾好的被角重重一掖,这才转身迎上,语气中带着些疏离冷淡:“安娘有事?”
小翠这骤变的脸色,让安娘心头猛地一沉。做早饭时还言笑晏晏,怎的转眼就变了天?莫非……二娘子早已料到她们的来意?她目光灼灼般避开小翠的视线,飞快地朝院内扫去——哪里有二娘子的影子?
安娘只得硬挤出一丝笑,慌忙将篮子往前递:“是……想请见二娘子。”
小翠冷眼瞥过那满篮鸡蛋,手却背在身后,纹丝不动。果然如此!她原以为这安娘一家是厚道人,没想到竟也是这般算计之人。心里嘀咕,语气愈发生硬:“二娘子身子不适,正歇着。有事与我讲便是。”
“二娘子病了?”安娘大惊。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庄子上缺医少药,最怕伤寒,可万万耽误不得。
一旁的秀儿已急得拽住了小翠的衣角,仰起担忧的小脸,眼巴巴地恳求道,“小翠姐姐,二娘子病得要紧不?我能去看一眼么?就一眼,不吵她!”
秀儿那清澈又真诚的目光,让小翠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没……没有。”她目光游移,不敢与秀儿对视,“许是……许是昨夜不小心着了点凉,歇歇就好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满是心虚。
“若只是着凉,我那里有红糖,这就去给二娘子熬碗姜汤来。“说罢,放下装着文成的竹篓和那篮鸡蛋。
“娘,我也去。”秀儿急道。
“你留下看弟弟。”安娘头也不回,只匆匆撂下这句话,衣角一掀,就大步离去。
哎——”小翠正要阻拦,没料到安娘竟是真心的关心。恰在此时,楼梯上一阵轻响,“季云卷”已然拾级而下,正迎上安娘。
“安娘。”她轻唤一声。
安娘闻声顿步,抬眼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和,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秀儿一见她,也顾不得礼数,撒腿便扑了过去,小手紧紧攥住二娘子的袖口,仰着脸急问:“二娘子,您可是好些了?”
她闻言微怔,目光一转,先扫向小翠与小莲。小莲抱着扫帚,一脸茫然;小翠却面色涨红,眼神躲闪,竟不敢与她对视。
“二……二娘子,您既着了凉,怎不多躺会儿?”小翠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因心虚而发颤。纵然事后受责,她此刻也要护住二娘子的清净。
她虽不明就里,却也多少能瞧出几分端倪,便不点破,只顺着话头温声道:“无妨,不过昨夜贪凉,歇了片刻已好多了,劳你们挂心。”说罢,心头微暖,俯身轻抚秀儿发髻,柔声问:“安娘,秀儿,今日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安娘闻言,轻轻将秀儿往前一推,自己亦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却掩不住几分紧张:
“二娘子,我们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罢,她侧过身,轻按秀儿的肩头,低声催促道:“快,给二娘子磕头。”
秀儿一听这话,竟“扑通”一声跪下,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将她主仆三人都惊得后退了半步。
“使不得!快起来!”她慌忙上前要扶,却被安娘轻轻拦住。
只见安娘双手捧起那篮鸡蛋,高举至眉前,躬身恳求道:“二娘子,小妇人有个不情之请,求您收下秀儿,当她的开蒙先生!”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她心中更是惊涛骇浪:昨日不过给秀儿念了几句《三字经》,怎么今日就要拜她当老师了?再说她自己对这个朝代的知识体系还是个门外汉,又怎么能教别人?教教自己的丫鬟识字还行,教别人万一误人子弟了呢?
“这……”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缘由,只得先伸手去扶安娘,“安娘,秀儿,你们先起来,万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