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法拉利罗马从梁家车库飞驰而出,梁憬单手握方向盘,用速度驱散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父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哥哥各方面的施压,还有厌恶着他的嫂子,让曾经的家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夜里的盘山公路寂静无声。红色的罗马张扬喧闹。如同一个骄傲的公主在逡巡自己的领地。这条路梁憬十六岁摸车开始跑起,几乎到了闭着眼都能跑的程度。
到了拐弯处,一个漂亮的漂移让车速飞跃到了三百,极限飙速,失重感直逼心脏,梁憬依旧面无表情。
罗马在山道上划出车辙痕迹,在月色下闪过暗哑的几条银光,他的主人穿着黑色匡威帆布鞋,又一次将油门踩到底。
手机适时响起。
梁憬不想搭理,可一想到肯定是瞿经年,他又不得把脚挪到了刹车位置。
毕竟他刚刚才得罪了人家。
虽然他想不通怎么就得罪了他。
梁憬一直是一个非常擅长与自己和解的人,事情过了就过了,他不会去纠结想不通的事,也不会去回头望。
果然是瞿经年,那头一开口就掐住了要害:“在飙车?”
“没有啊。”梁憬把速度降到了一百二码:“准备回秀河了。”
秀河是他俩住的小区,市中心,临江,主打豪华低调。
瞿经年算了算时间,就算飙车也没飙多久,人又好好的,于是也不打算追究:“挨训了?”
梁憬心说你不就是把我送来挨训的么,但他不准备提,这是两个人的默契。
他犯了错,瞿经年罚他,罚完,这事就过了,谁也不能翻起来。
“说是船上有毒品,家里人吓得不轻,轮番上阵,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造谣。”
王八羔子本羔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倒打一耙:“造谣?。”
梁憬不疑有他,解释说:“蒋不凡没这个胆子,去的人你也看了,都是良民,再说有郭修文在,出不了乱子。”
瞿经年说:“蒋不凡家鱼龙混杂,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他本人的确不坏,可架不住身边坏的太多,算计他的太多了,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瞿经年以前要梁憬和蒋不凡混,是看在这人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坏心思。可现在看,蒋不凡有撺掇蒋憬造反的苗头,那这人就不适合当梁憬的朋友。
梁憬自然是不会听的,道:“我有数。”
瞿经年也不急,他状若随口一提,不过是试探下一步,梁憬看上去什么都随意,实则凡事有自己的原则。瞿经年常年训豹子,他有十二万分的耐心,“怎么?还生气了”
梁憬的确有些生气,瞿经年明知道自己多么不想回去,可这件事追究到底是自己不守信在先去了公海,这才招来瞿经年的“教训”。
按照两人以往的默契,这件事不需要再提。
梁憬开玩笑道:“不至于,瞿总大晚上的到公海逮人,我只觉得豪气万分,邮轮太亮眼了,有时候要去玩一趟。”
瞿将年知道他是个不计较的性子,温柔一笑,说:“还得是梁二少,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玩。”
李芬匆匆忙忙地进门,看到瞿经年表情一阵恶寒,鉴于瞿经年这个表情只有在和梁憬打电话才有可能出现,于是把手里加急的电话捏着,站在一边等。
好在瞿经年梁憬的电话并不长。
瞿经年等梁憬把电话挂了,这才抬起头。
李芬快步过去,用口语道:“许总。”
瞿经年前一晚之所以把梁憬单独放出去,就是因为要和这位许总谈判。
许乐,燕海人,留学归国之后和几位同在常青藤的同学创办了国内首个针对高端市场的购物网站,乐乐网。
乐乐网十年内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占据国家购物网站的半壁江山,而创始人许乐,这个草根出生的学霸,一跃成为燕海最炙手可的新晋富豪。
瞿经年接了电话,道:“许总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芬等在一边,就见瞿经年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已经冷了。
几秒后,瞿经年干净利落结束通话,把手机递给李芬,道:“他反悔了。”
李芬诧异地接手机。
瞿氏花了这么长时间收购乐乐网,条件开得十分优渥,瞿经年昨晚亲自上桌谈了几个小时,将礼贤下士的姿态做足了,临到最后,他们居然反悔?
“这些人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李芬说。此时更多的是为对方捏一把汗。四个小时的相谈甚欢,换回第二天的反悔。这就像是戏耍。
他们或许不太了解瞿经年是什么人。
“恃才傲物。”瞿经年起身点评。
李芬知他后面没有日程安排,肯定是要回秀河,便问:“许乐反悔,那我们准备的资金怎么处置?”
那么大的现金流,呆在手里多一秒钟都是赔钱。李芬得问清楚这笔钱该怎么办,然后快速动起来。
瞿经年顿了两秒,像是在一瞬做了什么决定,李芬了解他,永远有plan B。
可瞿经年却说:“不急。”
李芬还在等下文,瞿经年已经披上外套,他挑了挑眉,“还有事?”
李芬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去替瞿经年开门,“没有,那我等您消息,二十四小时在线。”
瞿经年点头,他用人从不花感情,钱管够。李芬拿着普通人一辈子够不着的瞿氏股份,干起活比瞿经年本人都卖力。
电梯是私人的,瞿经年亲自打了几通电话,他的语调温和平静,眼神却是冰冷毒辣,如同一个西装暴徒。
电话结束,电梯也到了车库,泊车员将车子停在电梯口。
瞿经年跨上一辆奔驰大G的驾驶位,车是梁憬选的,说是宽敞低调,副驾驶位目前只坐过梁憬,当然以后也只有他。
瞿经年和梁憬开车习惯不同。
梁憬人随和,开车霸道异常。
速度永远在超速边缘,有人超车,一定会无脑超回来。想插他的车是不不可能的,但他想要插车就一定要插进去。技术异常好,开车跟鱼游在水里一样丝滑。
瞿经年是个标准的霸道总裁,开车却很随和。不在意别人超他,也能给人插队,遇到黄灯从不像梁憬一样一脚油门飞过去,反而愿意多等三秒。
奔驰汇入沿海大道,路边栽满了棕榈,晚风习习,政府花大价钱打造的景观大道十分养眼。
在豪车遍地的燕海,大G低调,瞿经年悠闲地开着。
夜深之后,沿海大道的人和车很少,只有一些飙车的中二富二代,瞿经年靠着海岸线行驶,发动机“轰轰轰”吵得海浪声也听不到。
瞿经年很庆幸梁憬对飙车的热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风有些燥热,瞿经年关了车窗,把速度提了起来。
很快超过了一辆保时捷。
有人超车,驾驶位的男士骂了句脏话,迅速追了上来了。
瞿经年只看到了保时捷的车尾,但他不在意,这种速度游戏在他看来幼稚得像是小学生才会玩的东西。
车子没行驶多久,瞿经年和那辆保时捷又遇到了。
那辆保时捷好像等在那里,瞿经年经过时,看到车上的男士做了个口型。
SB。
接着,保时捷再度加速,故技重施想要超过奔驰大G,只是这一次,保时捷的速度更快,两辆车的车身也近。
在保时捷追上奔驰大G一半车身的时候,瞿经年可以很清晰地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张年轻张狂的脸。
瞿经年很快就想起了梁憬,因为梁憬开车时也是这样张狂,被人超车时也是这样气急败坏。
但同样的行为,梁憬做,落在瞿经年的眼里是可爱,别人做,那就是找死。
瞿经年陡然转动方向盘,变向旁边车道,奔驰大G车头以不要命的姿态撞向保时捷。
保时捷车速极快,跑车车身又比奔驰大G小很多,一旦撞到,保时捷一定会翻滚出去。
保时捷车主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几乎是将刹车踩到了底,接着猛打方向盘。好在他技术不错,大约在撞上之前的十分之一秒,保时捷转到了旁边车道。
由于惯性太大,车速太急,保时捷没有在他踩下刹车之后停下了,反而在几个车道上不受控制地转了几个圈,车轮与地面火花四溅,摩擦出一道道刺耳的噪声。
而奔驰车毫无人性地完成了变道,若无其事地在新车道上扬长而去。
保时捷车主回过神来时,全身都在抖,往前看去,已经不见了奔驰的身影。
“卧槽!!!”
咒骂声响彻整个车厢,这也是半夜这里没车,一旦有车,保时捷早就被撞成了保时饼。
保时捷车主气不过,再次猛踩油门,一边咒骂一边追了上去。
肾上腺素极限飙升,保时捷车主异常兴奋,他要给那个傻逼一个教训!
追上奔驰大G很容易,对撞保时捷要吃亏,但速度大G在保时捷面前就像是小弟。
转眼到了沿海大道唯一一段长直路,保时捷看到奔驰大G在路的末端,保时捷感到一阵兴奋,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车速非常开得慢。
肯定是怕了。
可他洋洋得意时发现了异常,奔驰大G不是开得慢,而是停在了那里。
保时捷有些疑惑,但疑惑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奔驰大G动了起来。
也许他在害怕,看自己追上来便开始逃跑。
保时捷车主挂起一丝轻蔑的笑,如果不是他发现自己自己对着的不是奔驰大G的车尾,而是车头的话,他可以笑得更长久。
“卧槽!!!”
燕海飙车圈子曾经流行一种极限游戏,两车车头相对,同时开向对方,在车子相撞前,谁先停谁输。
这种游戏玩的不止有技术和速度,更是玩的胆量和魄力。在极致速度下,稍不留神就是车毁人亡。
保时捷车主迅速意识到:奔驰大G在车道上逆行着撞向自己!他在玩命!!!
对方以最快的速度奔驰而来,几秒钟已经到了眼前,保时捷车主没什么时间思考,刹那间,奔驰大G的车灯晃眼。
“草泥马的!!!”
保时捷车主立马踩下刹车,他降速了,这是示弱,说白了也是认输。
可奔驰大G没有见好就收,没有减速,没有变道,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保时捷来个车毁人亡。
保时捷车主将刹车踩到了底,车子已经是停着的状态,就算是要躲避似乎都来不及了。
白光像是催命符,照亮夜空,也照进一双恐惧到失神的眼睛。
那不是一辆车,那是夺命的煞神。
“啊啊啊!!!”
保时捷车主一声尖锐惨叫,手臂死死捂住了眼睛!
接着,“砰”的一声。
保时捷车主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事实上,奔驰大G和保时捷的后视镜撞击在一起,接着擦着保时捷车身而过,发出尖锐撕拉声。
保时捷车主颤抖着挪开手臂,奔驰大G在最后一秒偏离了撞击的方向,没有造成巨大的交通事故。
“卧槽......”
这是一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大概几分钟后,保时捷车主找到了自己的心跳,扫了眼撞的稀烂的后视镜,驾车飞速离开。
“疯子!”保时捷车主骂道。
这个评价倒很符合瞿经年作风,他从不和人比狠,他只和人比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