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经年掉头,发现后视镜坏了,梁憬该抱怨自己了。
梁憬对车十分珍爱。
瞿经年拨通了李芬的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今天遭遇了一场小车祸。
奔驰大G经历了逆行和恶意别车。
金字塔顶尖人的车牌在当局都有登记,瞿经年是守法公民,违反交通规则该怎么罚,他不希望有人以此来做文章。
李芬不会问小车祸怎么会逆行和恶意别车,只是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比平时要长。
瞿经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怎么了?”
李芬十分歉意地说:“抱歉,瞿总,我忘记提醒您了。这辆车是登记在小憬的名下。”
瞿经年恍然大悟,车子是用的他的私人资金买的,买的时候和家里闹脾气的梁憬插了句嘴:“写我名字,气死我哥!”
瞿经年便把车登记在了他名下。
居然忘记这一茬了,瞿经年难得懊恼起来。
到秀河时梁憬正在挨骂。
“……..才跟你说完,转头就和人飙车去了……”
“……你能不能让人省省心,交通局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对方吓得要命……梁家又欠人一个人情……”
“……..私了归私了,其他的该怎么罚怎么罚…..”
瞿经年听得断断续续,梁憬见他无所事事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眼神像刀子似地朝他甩过去。
瞿经年心虚地进了浴室洗澡。
出来时,梁憬幽怨地看着他。
瞿经年觉得他可怜兮兮又憋闷的样子好可爱。
梁憬站在阳台上,说:“你挺猛。”
瞿经年一边擦头一边靠近他,笑道:“这么好替我背锅。”
“这种小事儿哪轮得到我,李芬早就安排好了。”梁憬讽刺着说:“瞿总秘书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瞿经年欣然接受,把毛巾挂在阳台上,“那梁少怎么不接受这一份小小的好意呢?”
“一上来劈头盖脸给我一顿数落,没来得及。”
瞿经年有些心疼,便插科打诨讨他开心:“哦,不然小弟给伯父解释一二。”
梁憬斜着眼看他,“我爸会信?”
瞿经年从小到大在梁正飞面前树立的正面形象根深蒂固,这样的事,瞿经年一解释,在梁正飞眼里就是瞿家小子替梁憬顶包。
瞿经年诚心诚意地说:“我忘了车子在你名下,小憬,抱歉。”
梁憬悠悠地叹了口气。
瞿经年知道他这是装深沉,哄道:“我给你买个礼物道歉。”
“先记在账上。”梁憬说:“给我拿根冰棍去。”
瞿经年照做。
燕海地处亚热带,夏天热,梁憬不爱冷饮,也不爱奶味雪糕,单爱糖水做到的冰棍,消耗量大。瞿经年请的最好的师傅订制了各种口味,一年四季冰箱从没空过。
梁憬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望着从西向东滚滚而过的乌江。
燕海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蜿蜒在江边。江水沉静,和江外的喧嚣是两个世界。
瞿经年把冰棒递给他。
梁憬接过,冰棒尾端的木棍并不长,两人手指有短暂的贴触。
夏风习习,白色T恤吹得贴在身上,棉质布料半透着他瘦削肩膀和后背,比粉红略深的舌时隐时现,长条冰棒上的水痕都是舌留下的。
梁憬并不知道这一幕对于一个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对他处于发情期的凶猛雄兽有多大冲击力。
好在瞿经年学会了忍耐。
他靠过去,状若无意识地手臂贴着梁憬手臂,“大G送到修理店去了。”
“你心情不好。”梁憬说。
瞿经年自进门起并没有太多情绪,他问:“你怎么看出来。”
梁憬没回答这个问题,当你和一个人二十年形影不离,你看一眼就知道他的状态。
没有原因,就是知道。
“为什么事儿?”梁憬说。
瞿经年说:“乐乐网。”
“昨天谈判不顺利?”
“很顺利。”
“那?”
“今天人家后悔了。”
梁憬噗嗤一声笑了,“瞿总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昨天没把人钉死,给人看留下反悔的机会,不像你风格呀。”
瞿经年拿肩膀顶他:“欠收拾啊你。”
梁憬给顶了回去。
两人幼稚地挤来挤去,梁憬手里的冰棒都快掉了的时候他才求饶。
两人对着江笑了会儿,梁憬才说:“许乐讲情怀,讲梦想,万能的钱对他没起到作用。”
瞿经年遗憾地说:“可惜呀,我穷得只剩下钱。”
梁憬知道他有的是手段,给了甜头不要,后面的就只有苦头。
瞿经年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梁憬在晚宴上和这个意气风发的创始人有过几面之缘,对他也有几分欣赏。
梁憬羡慕对方的意气风发,于是在可以的地方,他愿意帮帮他。
“瞿总最有耐心了。”梁憬冲瞿经年眨了眨眼睛,样子很俏皮,“他要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你给他画点不就得了。反正乐乐网到手之后,随你挑摆。”
这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瞿经年的确有耐心,但这只限于对梁憬个人。况且瞿经年也并不喜欢梁憬别帮人说话,特别这人许乐,是一个年轻有为,高大帅气的男性。
“你就不要瞎操心了。”瞿经年无情地说。
梁憬天生就不爱瞎操心,梁家的生意,瞿经年的生意,他从不过问。
“小里小气。”梁憬说,把手里的冰棒啃完了。
瞿经年接过剩下的小木棍抓在手里,问:“回家受气了。”
梁憬呵呵冷笑,“你还好意思说。”
“杜兰又给你添恶心了。”
梁憬闻言皱了皱眉头,“也不算吧。”
瞿经年说:“那就是了。”
梁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太愿意回家了?
大约是杜兰嫁到梁家的第二年,怀了孕,一见到梁憬孕反就特别严重。后来生了孩子,当着其他的人的面总是要梁憬抱,但背地里却从不许孩子亲近自己。
梁憬是十分聪慧的,于是也懂了。
便也不爱回家了。
杜兰的心思其实很容易猜到。
梁正飞所有的财产平分,梁憧能接受,她接受不了。她对梁憬的憎恶是从立场来的,无关起来。
瞿经年不知道梁家将来会有什么腥风血雨。但有一点,梁憬的东西,只要他不想给,那就是他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
“我也理解我嫂子。”梁憬在瞿经年面前会把隐瞒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我哥一个人守着梁氏,我游手好闲,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将来就要分一半给我呢?”
瞿经年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梁憬说:“可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变多,倒是在这商海里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吞了。”
瞿经年一下子捕捉到了梁憬的想法:“梁家的东西你不想要?”
梁憬点头,他愿意把他这一份给梁憧。
瞿经年豁然一笑,道:“不想要就不要吧。”反正有我在。
梁憬猛然转头,这个想法埋在他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说出来。他万万想不到瞿经年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我干嘛!”
梁憬皱了皱鼻子,说:“不像你风格。”
“那我应该是什么风格。”
梁憬想到他对瞿氏财产的态度,说:“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哟,在你眼里我这么个形象。”
“哟,你不是这么个人呀。”
瞿经年还真是这么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梁憬,他甚至找不到自己有关人性的部分。
“我是个魔鬼。”瞿经年黑眸深谙,晦涩不明,他是燕海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梁憬看着漆黑的海面,风把他发吹开,露出白皙的脸庞,他无所谓地说:
“那一起当魔鬼好了。”
你杀了人我帮你藏尸体,你入了魔我陪你同入修罗道。
瞿经年笑起来,他笑得开心且纯粹。
在梁憬身边的时候,他会找到自己属于孩子的那部分,其实他也不过才二十六岁而已。
梁憬长臂一挥,搭到了梁憬的肩膀,居心不良地围他,却像是两个好兄弟会有的动作那样随意,“以后干脆跟着我混。”
梁憬嫌弃地说:“算了吧。我们家好歹就一个嫂子。你们家兄弟成群,勾心斗角,古时候皇子抢皇位也不过如此。”
瞿经年说:“我舍得让你淌混水么?”
梁憬更加嫌弃地说:“说话不要这么肉麻。”
他拍开瞿经年的手,转身进了房间,“我跟你说,因为毒品这事儿蒋不凡好惨,他妈把他信用卡给收了,要他老实到蒋氏上班去。”
“蒋不凡哪是上班的料,他————”梁憬顿时,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手机,接着他痛心疾首地吼道:“我靠,直接把我驾照吊销了。”
与此同时,瞿经年也看到了梁正飞的短信:经年,小憬有考驾照一事找你帮忙,不准帮他,帮他就是害了他。
梁憬抬眼,看见瞿经年拿着手机发愣,于是一把把他手机拿了过来,看到信息,气愤道:“还断我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