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梁憬是被装修公司的电话吵醒的。
暴雨不休,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正是好睡觉的时候。
梁二少骂骂咧咧起床,看到瞿经年在客厅喝牛奶,意外地问:“你怎么还在家?”
瞿经年也觉得意外:“你怎么就起来了?”
梁憬睡得头发乱翘,打了个哈欠,说:“我那餐厅被投诉了,一大早找我诉苦。”
“还没开张就被投诉?”
梁憬坐在餐桌旁,顺手拿起餐盘上的吐司往吐司机里塞,“旁边几个商铺联合起来找我麻烦呢。物业也不是省油的灯,说餐厅这也不合规那也不合规。一大早,装修材料堵车库不让运上去。”
在燕海做生意不容易,到处是要打点牛鬼蛇神。梁憬冒冒失失接了人撂下的摊子,别人估计都把他当愣头青欺负。瞿经年思索着,起身到冰箱里拿牛奶,嘴里问:“为什么不让运?”
“货梯不够用。”梁憬看着瞿经年给自己倒牛奶,“商场过几天要搞周年庆,说是这几天货梯都要占用,要我们停几天工。”
这个理由也够敷衍。瞿经年把玻璃杯放在梁憬跟前,“你打算怎么办?”
梁憬说:“停呗,横竖下雨,我也不想去监工。”
“你倒是好说话。”
“和底下的小鬼杠有什么意思?找商场老板,雨停了请人家吃个饭。”
吐司烤好了“叮”一声烤好了。
梁憬说:“把花生酱给我拿来,蓝莓和草莓的也拿来。”
瞿经年又起身拿酱,三个瓶子一只手拿不下,走了两趟,把他的巧克力酱也拿了过来,“哪个商场,哪家的?”
“你们家的。”梁憬把焦黄的吐司放在手里,“市中心的大型商场,有几家不姓瞿?”
吐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酱,香味四溢,梁憬递给瞿经年,瞿经年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瞿经年对于吃没有要求,他在被厌恶的那些年里,下人甚至只给他吃白米饭。
但梁憬不一样,不好吃他宁愿饿肚子。
他会把吐司烤得焦黄,然后涂满各种颜色的酱。
此时他就把他的那片涂得花里胡哨。
“我给你打声招呼。”瞿经年说。
“你给我打招呼,底下为难过我的人还要不要活了?”
“你还替人家操心。”
“人家也不是为难我,是我到了他们的地盘,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梁憬说:“你和我哥都在上头,我在底下摸爬滚打,弄明白套路,将来也好互补。”
梁憬想得很对,瞿经年和梁憧出生在高位,也处在高位,底下的事没有亲身经历,这是他们的短板。
瞿松柏为什么要瞿经年当总经理,就是要他把上下的各种路数都摸清楚。
瞿经年不愿意,是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在底层耗。
梁憬的这一步,一下子逮到了要害。
他要是愿意从底层做起,一步步稳扎稳打往上走,他将来可以比梁憧做得更好。
“再说了,我哥天天这么逼我,我得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免得哪天他们断我粮,我得像蒋不凡那样任人宰割。”
“这么惨?”
梁憬点头,又说:“你别参合我和我家的事儿,你参合进来,变成梁家和瞿家的事儿,事情就大了。”
瞿经年笑说:“你全都想好了,还和我解释个什么劲儿。”
梁憬咬了口吐司,说:“我不能真当废物。蒋不凡去美国了,也没人陪我玩了。不如找做点事儿。”
瞿经年状若无意地说:“你哥还要你找女朋友,你准备找个应付他么?”
梁憬皱了皱鼻子:“得了吧,我们这个圈子哪里来的什么女朋友,都是联姻对象。”
瞿经年说:“你爸你哥这方面对你没要求,随你去,你可以找个你自己喜欢的。”
“我们没要求,别人有要求。除非找个圈外的。”梁憬说。
“你准备找个圈外的?”
梁憬喝了口牛奶:“不找,我不想谈恋爱。”
冷不丁地听到了最想听的话。
瞿经年一颗心落了地,不由得笑了。
梁憬可以感觉到瞿经年气场的变化,感觉到他这个笑发自内心。
梁憬不明所以,却也感到轻松,他笑了笑,露出可爱的梨涡:“我要把我的餐厅经营好。”
瞿经年觉得他的小憬太可爱了,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脸。
梁憬由他捏了一大把,说:“蒋不凡那家伙不在还怪无聊的。”
瞿经年心情大好,说:“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梁憬奇怪道:“你个大忙人有时间跟我混?”
瞿经年说:“乐乐网收购案告一段落,我歇一歇。”
梁憬嚼着吐司说:“你不存在歇,没事儿干的时候准憋着一肚子坏水。”
瞿经年又笑了,他喜欢梁憬的聪明,“得出趟国把瞿明轩的债搞定了,然后收了他的股份。”
“什么时候去?”
“雨停了就去。”
“原来如此。”
瞿经年是被雨困住了。
“怎么不早说?”
“昨天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梁憬不买账:“你决定去美国,肯定不是昨天决定的。”
瞿经年还真是昨天决定的,准确的说是见完瞿明玉之后决定的,“我四姑姑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真的是临时决定。”
梁憬思索着瞿经年这些年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在瞿氏立稳脚跟,不禁佩服起他的手段和气魄。
“下一步你要进董事会,你会成为瞿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
“我还会成为瞿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者。”瞿经年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梁憬举起牛奶杯,“祝你早日成功。”
瞿经年和他碰杯,“成功了,你我共享荣耀。”
梁憬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依旧没在意,把牛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