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举起水杯，说：“哥，上次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跟你道歉。”

梁憧笑了笑，和他碰了杯。

服务员将热菜陆续端上来，菜品卖相不错，餐具也挺别致，就是菜色没有什么新意，都是些老花样，梁憬对于吃一向挑剔，不太想动筷子。

“长大了。”梁憧夹起一块烤鸭，亲自卷了饼，放在梁憬碗里。

梁憬说：“夸我？”

梁憧说：“是啊，梁二少在外头，哪里受的了半点委屈，都不需要找爸爸开口，瞿经年就能给你摆平一切。这次怎么这么好让人家刁难？”

这话似是在调侃，实则在试探。

梁憬眉心蹙了蹙，将烤鸭塞进嘴里，味道却出乎意料的不错，油脂焦香，好火候。他想了想，大大方方地说：“宝龙广场就是他名下的，这种小事，轮不到他来帮。不过亮出他的名头，又有什么意思呢？蒋不凡都去国外念书了，我也不能一辈子当个米虫，总得自己学点本事。”

这话倒是让梁憧很欣慰，他劝道：“你不想当米虫，也没必要在一个餐厅上浪费时间，梁氏有个项目，刚好是锻炼人的，你试试手，不想用梁家二少爷的身份，我随便给你找个身份就是了。”

“哥，你又来了。”梁憬拒绝道：“你让我把餐厅做好不行么？”

“我不是——”梁憧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担心你嫂子不同意？”

梁憬最怕的就是梁憧提到杜兰，他很努力地不去厌恶杜兰，努力到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点反胃的程度，他不想要梁憧看出什么。

梁憧盯着他，仿佛在确定一个内心底的答案。

梁憬立马避开了这道灼热的目光，转而看向海面，他不能说谎，说谎就会被拆穿，可他也没法说实话，他只得说：“哥，嫂子同不同意并不影响这件事，不是么？”

“所以，你的确是在回避杜兰？”梁憧用上了全名，仿佛一瞬间拉开了他与妻子的距离，他在告诉梁憬，杜兰和梁憬之间，后者更重要。

梁憬也听出来了，似乎这么多年，梁憧并未真正爱过杜兰，他不由得问道：“哥，你当初为什么要娶她？当时我年纪小，知道梁家遇到了现金流问题。但为什么是她？她难道就没有特别的地方吸引你么？”

梁憧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我不娶她，就得娶瞿家的五女儿瞿明心。小憬，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梁家会和瞿家联姻。可爸爸选择了杜家。”

梁憬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梁憧回答说：“因为两个家族联姻，较弱的那一方必定处于劣势，瞿家子女众多，他们不会因为子女联姻对梁家手下留情，反而很有可能借此机会吞并梁家生意，让梁家成为他们的附庸，瞿松柏那个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梁憬心头微震，瞿松柏的手段他没见识过，但他见识过瞿经年的手段，这样的不留情面，是他们瞿家人的风格，“所以，爸爸选择了杜家。”

“没错，梁家有了杜家的资金，杜家有了梁家人脉，强强联合，这是一笔更加划算的买卖。”梁憬说：“杜兰是幺女，和她父亲母亲感情都很好，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

梁憬一直知道他们这个圈子里婚姻就是买卖，可落到自己亲哥头上，他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哥，你是不是不爱她？”

梁憧眸子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遗憾，随后说：“爱不爱的，并不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她，也是别人。”

梁憬犯傻地问：“那你遇到了真正爱的人，会和她离婚么？”

梁憧嗤笑一声，说：“小憬，我爱我的家人，孩子，父母，你，甚至有时候还有杜兰。爱情的滋味我没体会过，也没兴趣体会，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比爱情有分量。”

梁憬消化着这段话，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并不喜欢人生活的场景，他试图勾勒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不知怎么，脑子里浮现出瞿经年的脸。

梁憧食指轻扣桌面，对着分神的梁憬说：“想什么呢？你不是谈恋爱了吧。”

“没有。”

“有喜欢的人了？”

“也没有。”

梁憧听得不满意，提醒说：“你少和瞿经年混一点，成天和个大男人在一起，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了。”

梁憬白了他哥一眼，说：“我别的不多，偏偏时间宽裕得很，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

梁憧问：“你的新餐厅一筹莫展，你告诉我你时间宽裕得很？梁二少，你不会当了个甩手掌柜，把事情都给了装修公司吧？你监过工么？餐厅走什么风格，主厨找好没有？管理是请人还是自己做？”

梁憬：“.......”

“瘪嘴干什么？瘪嘴就是都被我说中了。梁二少所谓的忙餐厅，就是闲着无聊了来看两眼，当好玩一样推进点进度，想到哪里做哪里？”

梁憬举手投降，“哥，你别说了。”

梁憧了然一笑，点到为止，“换新车了？”

车钥匙随意丢在桌上，梁憬撇了眼，说：“嗯，低调。”

梁憧说：“想低调？我怎么觉得是赌气来着。”

梁憬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求饶道：“哥，别逮着我说行吗？我都跟你道歉了。”

梁憧倾身向前，他比梁憬年长十岁，很多时候在面前不像是平辈，更像是长辈：“我看你还是没长大，梁憬，你想不当米虫，你想独立，你真的够格么？”

梁憬在哥哥的威视下低下了头，他拿着家里的钱玩餐饮，说白了，他在玩过家家游戏，从没真心在乎过。他换辆车，的确就是在跟瞿经年赌气。

梁憧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你不愿意走我给你的路，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自己能把路走漂亮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