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果然下起了暴雨。
燕海临海,下暴雨是常有的事情,只是暴雨一般集中在夏季,人们见怪不怪,风大得能把树刮飞,人们在风里卷着裤脚过马路是常有的事。
而燕海秋天的雨绵绵稠稠,往往要下一两天,没有夏天的生猛,只有一股一层层袭上来的寒意。人们自然无法像夏天那么随意,雨一下,水堵在街道各处,造成了交通不便,整座城市都显得笨重起来,
梁憬出了站在警局门口,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厚重的雨衣,费力地把雨靴从水里扒出来,他旁边的大人咒骂个不停,走了半天,才过了两个店铺。
梁憬觉得好笑,想拍下来,一掏手机,没电了。
哎……
他被拘留了二十四小时,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搭理他。
警局负责人在他身后,见他站好一会了,兴许是觉得有点尴尬,便笑着说:“要不我开车送您回去,我刚巧值了夜班,准备回家了。”
梁憬一点都不想回家挨训,想问有没有充电器,却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进来,这辆车他熟,梁憧的。
梁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滑动门打开,下来撑伞的却不是梁憧秘书,而是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
接着杜兰身着黑色皮衣从车上下来了。
梁憬:“!!!!”
他顿时想冒雨跑走,这么狼狈的时候偏生要看见杜兰,这不是成心让他难受么?
梁憬抬脚要走,又见一辆车开了过来,这辆梁憬更熟,瞿经年的座驾,黑色迈巴赫停在警局门口的另一端,与梁憧的商务车呈对峙之势。
梁憬便不敢跑了。
黑色大伞挡走了雨幕,杜兰身上没粘一滴水,优雅地到了廊下。
“小憬,我来接你回家了。”
梁憬想也不想说:“我不回家。”
杜兰长相大气,气质卓绝,格外吸人眼球,玻璃窗上多了很多双看热闹的眼睛。她似乎没注意,面带微笑地劝说:“小憬,别任性了,都闯了这么大祸了,还要继续让父亲生气吗?”
她说话温柔,话语却很尖刻。
梁憬听得心里一阵反感,他任性也好闯祸也罢,梁正飞梁憧瞿经年说他,他能认,但杜兰没这个资格。
“不关你的事。”梁憬偏头说。
杜兰露出无奈的表情,轻微地叹了口气,接着语重心长说:“你也该心疼心疼你哥。父亲母亲如今年纪大了,操不得心,你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梁氏的担子是你哥哥一个人在扛。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我们不指望你替他分担,但也不能老给他惹事。你知道为了给你压下你飙车逃逸的新闻,你哥哥一夜没睡么?”
梁憬觉得窘迫,这些话从一个外人嘴里说起来让他格外难堪,他倔强说:“别人要报道就报,我无所谓。”
杜兰轻声一笑,轻蔑地看过一眼梁憬,而后继续温柔道:“无所谓?你姓梁,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对梁氏的名声造成影响,商场如战场,你哥哥每天都在打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小憬,你难道不懂吗?”
这种绵里藏针的温柔,高高在上的轻蔑,就像雨丝一样冰冷,梁憬难堪极了,但碍于哥哥的面子,他不能在杜兰面前耍混,只能硬生生地听着。
车内的李芬隔着单面玻璃,看到梁憬憋红了脸,她了解这位少爷的性格,委屈是一点都受不了,李芬看了眼瞿经年,后者饶有兴致地盯着梁憬看,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梁憧把老婆派出来,当着这么多人面下弟弟的面子,这是成心要给小憬难堪。”瞿经年微笑着说:“小憬最讨厌杜兰,他让杜兰来,简直是杀人诛心。”
李芬眼见梁憬要暴走了,不由得说:“您还不下去吗?”
瞿经年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说:“不急,我看他还能忍多久。”
杜兰有意无意地望了瞿经年的车一眼,状若无奈道:“你和瞿经年走得这么近,怎么就没学到他半点的成熟稳重?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要天天闯祸到什么时候?”
梁憬终于是忍不住了,插着口袋一言不发往雨幕里冲,李芬这么还没等瞿经年发话,就已经下了车了。
“小憬!下着雨呢!”李芬冒雨跑到廊下,对于拦着梁憬这种事她太轻车熟路了:“我给你带外套过来了。”
梁憬被她堵了回去。
她从单肩包内拿出一LV老花的方形袋,非常关切地说:“今天只有十度,您冻坏了吧。”
其后,由司机撑伞,瞿经年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廊下。
一时间警局门口有些拥挤。
梁憬没接衣服,看到瞿经年,心说你戏看够了。
瞿经年露出抱歉的笑容,说:“我来晚了,被事情缠上了,你没事了吧?”
这话说得客套,是说给杜兰听的。
杜兰先打招呼:“瞿总,好久不见。”
瞿家和杜家是世交,瞿经年和杜兰也算自幼相识,他笑道:“好久不见,听说杜老爷子近期病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杜兰说:“家父正在恢复,目前状况不错,承蒙关心了。”
“那就好,秋冬时节,老人家最容易怀旧,一直想请老爷子到家里坐坐,我爷爷说想见见故人。”
“家父深居简出,现在倒是爱清净,只怕不能成行了。”杜兰看向梁憬,道:“小憬的一点小事,还辛苦你亲自跑一趟,多谢了。”
瞿经年站在梁憬身后,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小憬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里来的谢。”
“小憬有你这个朋友,还真幸运呀。”杜兰的笑意更深了。
梁憬无端觉得这个笑容很瘆人。
“小憬是小孩脾气,这些年住在外面,辛苦你照顾他了,改日和我和先生登门感谢。”杜兰微微一笑,接着催促道:“小憬,回家吧。”
梁憬哪里会跟她回去,不耐烦地说:“我跟瞿经年回秀河,你跟我爸说,我明天再回去吃饭。”
“这个恐怕不行。”杜兰软软地拒绝道,同时给了旁边秘书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