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呢?”蒋不凡难得严肃道:“小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和瞿经年关系好,但瞿经年这种人太复杂了。说冷血无情都是夸奖他。你这么看重他,我是怕哪一天他把你给卖了,你受不了。”
梁憬向来不喜欢别人挑拨他和瞿经年的关系,便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蒋不凡叮嘱:“你可千万别告诉瞿经年,我说过这话。”
梁憬笑道:“这么怕他?”
蒋不凡点头:“怕得要死。”
梁憬笑不出来了。
蒋不凡说:“杜谆一死,瞿梁郭三家肯定要斗法。哎——我们这些小喽喽在边上,看能不能捡点残羹冷炙吃哦。”
话音一落,郭修文举杯出现:“好久不见,蒋公子,在美国呆了半年,怎么好像还没记事一样?”
蒋不凡从沙发上弹起来,和梁憬拉开了距离,说:“正要找你敬酒呢。”
随后几个朋友也上前来问候,几人聊起了海岛风光,不谈生意之事。
答谢宴过后,宾客纷纷离开,梁憧亲自在码头送人,梁憬过去,和他哥打了招呼,步子走得飞快,生怕梁憧喊他训一顿。
梁憧看他那样气不打一处来,对杜兰道:“我和小憬交代两句。”
杜兰:“放心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梁憧便叫住梁憬:“陪我走走。”
大冷天的,海边上有什么好走的。
梁憬无法,陪着梁憧走在步行道上,“哥,今晚你这么忙,要训我也换个时间。”
海风吹面,刺骨的冷让人格外清醒,梁憧问:“这几天,瞿经年在忙什么?”
梁憬照本宣科道:“早上一大早出门,晚上很晚归家,昨晚我们打了半小时游戏,前晚我和他跑了会儿步,大前天晚上我去食客人间打包点吃的给他。”
梁憧皱眉:“我没问你们俩干了什么!”
梁憬说:“我们很少聊工作,这几天吧,瞿经年他爸换了个女朋友,我吐槽了半天,我想去北极看极光,他没让,送我了个定制版游戏手柄,当补偿。”
“不是!你要去哪里,他凭什么不让。”梁憧嚷道:“家里亏你短你了,游戏手柄不能自己买?要他送个什么劲儿?”
梁憬:“纯手工,黄金手柄,大师定制,小一百万呢,我自己买,你们又要说我玩物丧志。”
梁憧:“........”
海浪一层层扑向沙滩,“哗啦啦”又退回海面,梁憧捏了捏眉心,暴躁地说:“我之前跟你讲过,要你和瞿经年保持点距离,你听进去半点没有?”
“你还要我盯着他呢。”梁憬没把他哥的话当回事。
梁憧叹了口气:“我问你,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梁憬:“没什么,他和你一样,白天黑夜忙成狗。”
梁憧给了梁憬一个暴栗:“嘴巴给我干净点!”
梁憬挨了打,才老实说话:“哥,他早就知道杜谆病重的消息,他要对杜家有所动作,不会等到杜谆死了才开始,早有谋划,旁人不知道而已。”
梁憧抓到了一个重点:“他早就知道杜谆病重?”
“不错,杜谆死了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梁憬继续说:“他告诉我了,就是不怕你知道。”
梁憧吃惊不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梁憬站定,犹豫片刻后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杜氏势在必得。”
梁憧冷哼道:“他挺自信的。”
梁憬说:“他上头那么多叔叔,个个精明强干,他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怎么入得了瞿松柏的眼。”
梁憧冷笑道:“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梁憬:“哥——,你要帮嫂子么?”
“我对她,谈不上帮,就目前而言,利益是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梁憧沉吟着,听得山风簌簌,才说:“今晚律师会来岛上宣布遗嘱,如果你嫂子被指定为继承人,那么梁家和杜家势必要反目。”
梁憬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买个岛来葬父亲,传出去好像多孝顺,实则是为自己修了个新度假村,杜梅龙是杜谆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孩子,性格乖张暴戾,他和嫂子并不亲厚。杜家落到这样的人手里,迟早要败掉。”
梁憧说:“你既然都懂,就该知道,有时候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梁憬,我给你两个选择。”
“两个选择?”
“不错,这件事我和爸爸也商量过了。我今晚叫住你,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梁憬竖起了耳朵。
“你和瞿经年关系匪浅,留在燕海,瞿梁俩家反目,你夹在中间也不好过,不如像蒋不凡一样,到美国读读书,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这是第一个选择。”
“是。”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梁憧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梁憬:“在这个非常时期,我缺个副手,小憬,一个我足够信任,而又足够聪明的副手。燕海如同你看到的海面一样,云波诡谲,杜家的陨落,不只是瞿氏的机会,也可以成为梁家的机会。”
梁憬懂了梁憧的意思,远处海浪汹涌,而远处的海面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月色隐去,黑暗是无处可逃的网。
“可是哥,杜兰是你的妻子。”梁憬提醒他。
梁憧残酷地说道:“我与她一荣俱荣,她要是足够理智,该明白什么对我们的孩子而言是最好的。”
梁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梁憧不再说什么,紧盯着梁憬,等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海浪声无端紧促了起来,一波一波敲击在耳侧,像是行进的军团在步步紧逼。
梁憬躲闪着看向山里,没有太多思考,他果断道:“那我选第一种。”
梁憧眼里难以掩盖的失望,梁憬已经在悄悄往码头方向退。
“不过啦。”梁憬逃离梁憧的牵制便卖力跑来,倒退着大声道:“也犯不着出国,瞿梁反不反目的,跟我有多大关系。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夹在中间难受,你要整瞿经年随意你,不用看我面子——!”
这话里的每个字都把梁憧气了个够呛:“你个臭小子!给老子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