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一过,一切恢复原样,杜氏股权结构没有太大改变,对外界而言,杜氏还是原来的杜氏,杜梅龙接任掌门人的位置,唯一值得玩味的,是杜兰进了董事会。
年终是一年最忙的时候。
瞿经年的办公桌上都是财报,他从下属的汇报会议里抽身,转头又要参加瞿氏总部的各项负责人会议。
除此之外,年底安全也是最重要的。
瞿经年不得不亲自到各产业园查看,以表示上头对安全的重视,同时,年底奖金分配,人事变动也提上了日程。
夜里,他从郊区一处园区出来,到秀河时已经到了凌晨。
家里比平时要乱。梁憬喜欢过年氛围,因而一到年底就买这买那,家里堆了不少快递箱子,拆完的没拆完的散落在客厅里,阳台上多了一棵一人高的吉祥果树,还没装饰,瞿经年记得去年梁憬买的是金桔树,梁憬养了大半月,眼看快养死了,便搬回梁家给俞子玲养去了。
瞿经年脱了外套,换好拖鞋往梁憬房间去。
梁憬果然睡了,门从不落锁,窗户没关,江风吹得白纱轻动,瞿经年进去,关上窗户,窗帘也拉紧了,又替他掖好被角。
瞿经年坐在床边单人沙发上,这时候,他才有空看看梁憬一天干了些什么。
李芬照例发来的一份两页PDF文件,和几份截取出来的小视频。
瞿经年点开。
自从梁憬在警局关了一晚之后,梁憧给梁憬各方面施压,杜谆一死,他更是给出梁憬两个选择,要么出国学习要么进梁氏帮忙,言外之意,是不准他游手好闲了。
梁憬两个都不听,作为妥协,他开始帮着梁憬做一些小事,跑跑腿,视察视察工厂,参加参加宴会。
今天是他难得没被梁憧使唤的一天。
冬至将至,梁憬去商场逛了一上午,买了些有的没的,袖扣,领带,帽子,还有一个巨型玩偶,这是要准备圣诞节礼物了。
瞿经年很好奇自己的礼物是什么,李芬没写出来,惊喜留给他自己揭晓。
下午梁憬和狐朋狗友打了高尔夫,赢了头筹,高兴不已,在暖阳下笑得肆意。晚上有人生日,他应邀赴宴,夜里还有局,他临时被梁憧喊去参加一个发布会,因而没有去得成。
生日主人姓苏,瞿经年他去美国期间,就是他喊他梁憬去的夜店。
梁憬最近和这位主走得挺近。
瞿经年皱了皱眉头。
食客人间的事情是真让梁憬伤心了,瞿经年这时候不太想过多干涉他的事,只是苏家人一向不规矩……
“哎——”
瞿经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梁憬的呼吸均匀,他睡觉习惯好,不乱动,也不打鼾,跟猫儿似的安静。要是醒着的时候也真乖,那就好了。
可梁憬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这阵子不惹事,是怕他哥一朝下了狠心,真把他丢到国外去。他怕寂寞,这么多年,和瞿经年分开的日子屈指可数,真去了国外,他受不了。
瞿经年坐了会儿,等困意袭来,才从梁憬房间退出去。
翌日是十二月的董事会,十点的会议,瞿经年空出了早上的时间,得了闲在厨房里煮小馄饨,等着梁憬醒来。
“哟,今天在家?”梁憬从玻璃门冒出头来,“还有功夫煮早餐。”
瞿经年穿着一件旧衬衣,头也不抬地说:“给你十分钟洗脸刷牙。”
十分钟后,梁憬盘腿坐着,看小馄饨端到餐桌上,小馄饨热气腾腾,滴了他最喜欢的香油。
瞿经年坐在他对面,说:“今天表决,我踩点过去。”
梁憬“哦”了一声,瞿经年进董事会的申请提交了两个星期,董事会表决是最后一道流程,瞿氏董事会五年才换届,有名额空出来,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五年。
“有把握么?”梁憬喝了口汤,用海参老母鸡煨出的清汤很香。
“一半一半吧。”瞿经年说:“投石问路,失败了也没关系。”
瞿经年的字典里就没有失败两个字,梁憬听他这么说,奇怪道:“你没把握?”
“瞿明轩在董事会还没除名。”
按道理,瞿明轩对赌的风头一过,就该从董事会消失了。可直到现在,他还稳稳坐着原来的位置。瞿经年很快明白了原因,他在美国的投资引起了瞿松柏的忌惮。董事会名额就那么多,瞿松柏不挪走瞿明轩,瞿经年就难有机会。
梁憬不知内里行情,便说:“瞿明轩是小儿子,我爸说,大人总是疼幺儿的。”
瞿经年笑了,这也是个理,瞿松柏年纪大了,心肠不像年轻时硬,瞿明轩又是他最爱女人生的,自然是与众不同些。
最近燕海天气格外好,一连多日晴空万里,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餐桌,瞿经年难得放松,吃了一顿悠闲的早餐。
迈巴赫停在楼下,瞿经年上了车,李芬在副驾驶拿着平板报备一天行程。
车子驶入主街,瞿经年往大楼上的巨幅电子海报多看了两眼。
李芬见状解释道:“杜氏新签的代言人。杜梅龙最近花了大笔钱投在新媒体上,买热搜,买头条,为产品造势。”
瞿经年接过李芬手里的平板,上面是杜梅龙在杜氏新闻发布会上的视频,白毛衣配西裤,儒雅味十足。
“杜梅龙把目光放在年轻人身上,似乎一上来,就要把自己打造成网红富豪。”李芬说:“流量为王的时代,他的新团队似乎紧跟热点。”
瞿经年看了不到一分钟便把平板还了回去,言简意赅道:“蠢货。”
一条路过来,公交车牌电子灯牌被杜氏的新代言人占满了,瞿经年到了瞿氏车库,遇到了同来的瞿明轩。
“这不是我大侄儿么!”瞿明轩是来投票的,显摆味儿十足:“经年呀,听说你日忙夜忙,都快把公司当家了,这么今天一看,也不过如此。这都几点了,你才来呢?”
瞿经年今天戴了一副银色无框眼镜,墨黑高定西装一尘不染,哑光质地,气场压人。
他笔直地往电梯去,冷道:“不来迟点,怎么能遇到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