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把车窗打开,让海风灌进来,风吹散了些许躁动,梁憬才说:“其实我自己能应付。”
他望向车外一望无际的海面,只留给瞿经年一个倔强的毛茸茸的脑袋。
瞿经年开着车,在风噪里捉到了梁憬的声音,他压着心中的难以名状的冲动,说:“我知道。”
风鼓鼓地吹得人发冷,梁憬脸冻得通红,瞿经年沉默着,只是用力地抓着方向盘,抓得手指指关节泛白,风声“咚咚咚”地一声比一声聒噪,一声比一声紧凑,瞿经年只觉得耳膜突突突地疼。
两人无声地拉锯战又开始了,这次却是瞿经年先认了输,他按下中控台按钮,窗户缓缓上升,硬是怼到了脸上,发呆的梁憬才回过神来。
“怪冷的。”瞿经年把空调温度调高,用手背碰了碰梁憬的脸颊,说:“快成冰块了,没感觉么。”
梁憬却只是重复道:“我自己能应付好。”
这是不打算顺着台阶下了。
于是瞿经年也重复了他的回答:“我知道。”或许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便又补充:“我只是,不想那些事儿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耳。”
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
梁憬皱了眉头,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开餐厅的事情,而他在上次也告诉过瞿经年,他不希望被干涉。这种念头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而在察觉到瞿经年的心意之后,他的种种做法变得更加难以接受。
梁憬仿佛被卡在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困局里,“我觉得——”
“我希望——”
“很多时候这些都是——”
梁憬开口说了三句话,却句句没有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他不敢,他害怕了。
瞿经年竖着耳朵听着,偏头,看到梁憬犹豫而困惑的神色,他问道:“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好像他不知道梁憬在苦恼些什么似的。
梁憬受不了瞿经年的目光,手指微动,把车窗按了下去,海风再次涌了进来,吹得两人都是一个寒颤。
瞿经年在风里加快了速度,迈巴赫一声怒吼,直冲进夜色里,速度越来越快,人仿佛置身在空旷之中,寒风裹挟着噪音,把一切感官都卷走。瞿经年面如煞神,爆裂地似乎想要冲破这夜色。
梁憬抓紧了桌椅,他是喜欢飙车,可他不喜欢大冬天开着窗户开车!!!
“瞿经年,冷死老子了!!!”
“关窗户啊!!!”
可瞿经年什么都没听到,风声太大了。
车子以变态的速度一路到了秀河,快到时,瞿经年才终于点了刹车,梁憬早就抖成了筛子,迫不及待地把车窗按了上去,发着颤说:“妈的,冷死老子了!!!”
瞿经年说:“是么,我以为你不怕冷。”
梁憬一时语塞,被瞿经年管了这么多年,下意识的服从性早就管出来了,他一迟疑,便落了下风,梁憬气不过,抬手重重地给了瞿经年肩膀一拳,接着下车,气呼呼地走了。
瞿经年锁车跟上,随后道:“生气了?”
梁憬双臂抱胸:“不至于。”
瞿经年按下电梯上行按钮:“还不肯承认?”
梁憬不耐烦说:“我没生气。”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这会儿,说话才到正常方式,梁憬被吹得脾气都没有了,说:“一天到晚来逮我,瞿氏今晚年会,你离席得这么早,也不怕董事会那些个老头背后说你坏话。”
瞿经年一边按楼层一边说:“背后说的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么一两回,我的名声反正也就那样。”
梁憬“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瞧着你挺得意的,今晚的折子戏,讨了你爷爷的欢喜吧。”
瞿经年回答:“本来是有点苗头,后来估计又生着气回去了。”
梁憬斜眼看他,有点不信:“瞿总势在必行的事还能办砸?”
两人又一起出了电梯,梁憬弯腰换鞋时露出领口里的口红印,瞿经年眼神暗下去,没回答,换了鞋,冷漠走了。
梁憬还在等他回答,抬头只见瞿经年进了卧室,他捕捉到一个背影。
“我问你话呢!”梁憬窝着火跟上,瞿经年回身要关门,梁憬给一脚推开了,“啊?”
瞿经年说:“出去,我要洗澡。”
梁憬没动,挑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出去又能怎样。
两人一人的腿抵着门,一人的手推着门,隔着一点点距离,瞿经年放了手,让他把门打开,然后上前,斩断了那一点距离,几乎要贴上去,梁憬懵了懵,瞿经年眼神盯着那口红印,说:“你不洗一洗么?”
梁憬顺着瞿经年目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露出询问的目光。
瞿经年便帮着他把领口扯开,把印子指到他眼前,这个动作把两人最后一点空间也吞了,梁憬的额头要碰到瞿经年的唇,几乎在这一瞬,梁憬猛然往后退去。
“我知道了!”梁憬慌乱地说:“杜梅龙给我安排了人作陪,但我谁都没碰,连手都没碰的,印子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也许是——”
“你身上很臭。”瞿经年冰冷地打断他。
梁憬诧异地睁大眼:“啊?——”
他还想解释,瞿经年已经关上了门。
“靠——”梁憬一肚子话憋进了嘴里,他烦躁地把头发抓成了鸡窝。
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梁憬呆了片刻,转身也回房洗澡去了。
被人嫌弃好臭的二少,在浴缸里丢了半桶鲜花花瓣,他在lucky呆了半夜,不用瞿经年说,自己也受不了身上那味。
他泡着澡,便有些犯困,想起晚上的经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瞿经年向来不准他出入这些场合,他连家里的年会都丢下了,特地跑来这里,这晚不知道有多生气。
这么想着,便有些愧疚,他解了围自己的围,自己还怪他管得多,换言之,他今晚不出现,他要脱身,只怕也要脱层皮。
梁憬泡完,换了件清清爽爽的白色T恤,又找了条瞿经年喜欢的蓝色卫裤穿了,出去时笑眯眯,说:“你饿不饿啊,我煮东西给你吃。”
瞿经年不在客厅,梁憬眼神一转,发现他在厨房里,白色衬衣卷到小臂上,眼眉低垂,面色冷峻而严厉。
“煮什么呢?”梁憬靠在冰箱上,歪着头看瞿经年。
“姜汤。”瞿经年说:“还有几个冬至剩下的汤圆。”
“汤圆啊,可以,我爱吃。”梁憬讨好说:“你煮的东西都好吃。”
瞿经年面色缓和了些,说:“上次的桂花蜜没有了。”
“哦,那家里有什么?”
“白糖。”
“白糖也好吃。”梁憬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好香啊。”
瞿经年便也闻到了香味,却不是来自手里的锅,而是来自梁憬。
他泡了花瓣澡,身上有着淡淡的迷迭花香,香味太淡,换作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瞿经年却在一瞬间就留意了。
这种混着梁憬的香味,仿佛是春日阳光下手指可以触碰到的微风,又是冬夜里隔着落地窗无可比拟的暖意,姜晞晞的所有,都抵不过此时梁憬慵懒的鼻音。
“还行吧。”瞿经年说。
“看着不多,等会够分么?”梁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