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经年瞥了眼,他头发没吹太干,一滴水就这么晃下来,顺着锁骨滑进了衣领里。
浮想联翩,总是不受人控制的,瞿经年的脑海里已经在勾勒这滴水会流经的肌肤,他有种难言的渴意。
“你在客厅去等。”瞿经年不耐烦道。
梁憬皱眉:“凶什么?”
瞿经年手持木勺,心烦意乱地搅动锅里的汤圆:“要你走开,你就走开。”
梁憬反驳道:“我爱站哪里站哪里。”
瞿经年在外“煞神”的称号不是假的,他做事狠辣,唯有在梁憬面前没了章法,梁憬说这话带着霸道和有恃无恐,这是瞿经年身边唯有的鲜活。
瞿经年几乎无力招架。
梁憬站了会儿,见瞿经年不理他,便没趣地回了客厅,坐等投喂。
过了会儿,瞿经年端了姜汁汤圆出来,两人对坐吃着,一时无话。
吃人嘴短,梁憬主动搭话:“在家里怎么还穿着衬衣西裤?”
瞿经年洗完澡心烦意乱,衣服是随意穿的,梁憬这么一问,他心思一动,答道:“等会要出去。”
梁憬问:“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
瞿经年说:“约会。”
梁憬诧异抬头,嘴里含着一口汤圆刚咬开,愣神的瞬间滚烫的馅儿流了出来。
“嘶———”梁憬烫得舌尖发疼,忙吐了汤圆,“约会?跟谁约会?”
“姜晞晞。”
梁憬没懂:“你和她约会?她是谁?”
瞿经年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梁憬最本能的反应,试图从这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耸了耸肩,回答说:“你见过,上次冬至,我车上的人就是她。”
“她”字说得轻,仿佛这人对瞿经年而言多么重要似的。
梁憬皱着眉头回想了会儿,记起那天他去接瞿经年,瞿经年是说要送人回家,原来这人是个女孩。
他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不疼,却漏了气,整颗心瘪瘪的,像是缺了什么。
“是么,漂漂亮亮女孩?”梁憬问。
瞿经年说:“你应该见过,想想,姜钰的女儿。”
说起姜钰,梁憬便知道了姜晞晞是谁,这个名字,他应该是从梁憧那里听来的,他哥在某段时间提起这个名字的频率很高,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没再说了。于是他一时脑抽,说道:“那挺巧。”
瞿经年问:“巧?”
梁憬想解释,又觉得不好,便不再提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手机拿出来查起“姜晞晞”三个字来。
燕海的顶级二代圈子就这么大,姜晞晞又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人好查。
梁憬看着一张姜晞晞出席某拍卖会的照片,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个女孩,蒋不凡追过,但约都约不出来。
平心而论,姜晞晞非常合适瞿经年,年龄,相貌,以及,最重要的家庭背景。
瞿经年在瞿家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姜钰作为瞿松柏嫡系第一号人物,他如果愿意娶,几乎能不费力地得到大半董事会的支持,而且,姜钰对瞿松柏的忠心毋庸赘言,他和姜晞晞在一起,是变相对瞿松柏的一种妥协。这些年,瞿经年风头太盛,很难不让瞿松柏忌惮,这个时候,他需要妥协和示弱。
瞿经年的婚事并不由他自己做主,这件事,换个方向想,应该就是瞿松柏的安排。
想到这里的梁憬眼眸暗了下去,他还记得瞿明轩拍卖会那晚说过的有关于瞿经年外公外婆的往事。
他一直明白,瞿经年长这么大,外面光鲜亮丽,内里血肉模糊,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从没做过一天的自己。
所以,到了婚事,他也要任人安排么?
梁憬有些茫然,这样的想法,即使是他,也太过幼稚了,瞿经年在这个圈子里,他又想要接管瞿氏,他的婚事怎么可能不任人安排呢?
他们长这么大,他是逍遥自在地长大了,未来也不愁,那瞿经年呢?他的未来会如何?
梁憬不敢往深里想,想多了就寒意涌上来,让人觉得窒息。
“发呆做什么呢?”
瞿经年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皱着,十分不悦的样子。
梁憬木头般地说:“没什么。”
瞿经年搁下勺子,走到梁憬身边,靠坐在餐桌上,他看着梁憬,看得大大方方理所当然,“不开心了?”
瞿经年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爱惜,梁憬便又想起了其他,他便心虚了,躲闪着,说:“没什么,我怕你不开心。”
瞿经年抓着梁憬的下巴,让他也看着自己:“我没有要出去和她约会。”
梁憬困惑:“啊?”
“我骗你的,我没有要出去和她约会。”瞿经年一字一句地解释:“别为这些事儿烦心,不值得。”
两人眼神交汇,梁憬不用再多说一个字,瞿经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反之,梁憬也对瞿经年的爱意一清二楚。
他爱自己,这么多年了,他难道毫无察觉,他没朝着其他想过,不过是一种逃避,他是雪地里的傻狍子,装聋作哑,其实是自私自利。
梁憬忽然觉得无法面对瞿经年。
“听明白了?”瞿经年稍微用了力气捏着他的下巴,命令道:“不归你操心的事,别自寻烦恼。”
等梁憬露出吃痛的表情,瞿经年便放了手。
“汤圆不能吃了。”瞿经年端起桌上的碗,那白瓷碗被梁憬吐得黑糊糊一片,“我给你煮点车仔面。”
梁憬看瞿经年走进厨房,便说:“我自己来,你的汤圆冷了。”
“我也吃面。”瞿经年把汤圆倒进垃圾袋,又说:“上次家里还剩了点鱼翅,做浇头你爱吃么?”
“吃。”梁憬说:“不煮多了,长胖了。”
瞿经年笑:“你还怕长胖?”
梁憬手撑着下巴,看瞿经年抬臂在橱柜里找面:“好久不运动了,长肉动起来费劲。”
瞿经年记起一到冬天,他就要去滑雪的,今年没怎么提,他问:“最近想玩什么新鲜玩意?”
梁憬烦心事有点多,都没惦记着玩,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怕瞿经年找别人麻烦,便说:“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
瞿经年问:“怕杜梅龙影响杜兰和你哥?”
“是啊。”梁憬起身,就着瞿经年的碗吃了口汤圆:“杜谆死后,他们关系微妙起来,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给他们添乱吧。”
瞿经年冷冷地笑了笑。
梁憬惦记着不影响杜兰的婚姻,杜兰却在惦记着怎么算计这个小叔子。
瞿经年可以不和杜兰计较,但杜兰把算盘珠子嘣到他脸上了,他再不做什么,杜兰便真以为他可以仗着长嫂的身份为所欲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