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蓝铃”比往年出现得晚,燕海夏天有一半时间在刮台风,天气预报提前几天就在为首轮台风天造势,提醒人身安全提醒财产安全,但燕海人不在意,台风天严不严重,以学校是否发布停课通知为准。
这天下午下了暴雨,半山的风尤其大,俞子玲就心疼她的郁金香,命人把名贵品种往花房搬。
梁憬在花房里,右手动不了,便试着用左手作画,虽然不怎么熟练,但好歹找了点事儿做。花房坐北朝南,占了半层,梁憬喜欢站在落地窗前画山景。
傍晚时分,雨还一直下着,玻璃上流着一串串雨珠,梁憬隔着雨珠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大门驶进来,接着停在别墅门口。
俞子玲站在屋檐下似乎也看到了,管家撑着伞过去,杜兰从车里下来,和俞子玲不知在说什么。
等杜兰进了梁家大宅,梁憬看到梁正飞的车开回了家,梁正飞和梁憧一齐下车,梁憧似有所感地抬头,花房在二楼,梁憬看不清梁憧的表情。
没过多久,管家来请梁憬吃饭。
梁家饭厅在一楼,梁憬是晚辈,按规矩是要站在饭桌旁等长辈落座的,可现在梁正飞对他要求少,梁憬下楼慢,变成了一家人在等他,而他几个侄儿没有在。
梁憬先笑着冲杜兰打了招呼:“嫂子回家了,欢迎欢迎。”
杜兰尴尬站起来,也笑着说:“小憬呀,好久不见,恢复得都好吗?”
“都好。”梁憬入座,坐在了他哥旁边。
佣人上餐具,为着梁憬,一家人没再用过筷子,叉勺摆好,菜色中西混杂,显得凌乱。
梁憧亲自舀了一勺五色虾仁放梁憬碗里,梁憬说了谢,俞子玲又盛了一碗玉米火腿粥放在梁憬面前。
杜兰看在眼里,嘴角的笑越发僵硬。
“爸爸。”杜兰道:“这次回家,是有一个好消息。”
梁正飞对杜兰没摆过脸色,闻言笑了笑:“什么消息?”
杜兰看了一眼梁憧说:“就在前两天,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了一篇论文,是关于生物再造的,我问过专业人士,这篇论文所题的可行性极高,明天我就打算飞国外,我负责盯着实验室进度。”
梁憬喝着粥,闻言没懂:“什么实验室?”
梁正飞收了笑脸,俞子玲已经慌了,而梁憧脸色极为难看,回答说:“一个新项目,吃饭不谈工作,有什么事,等会儿书房聊吧。”
杜兰顿时明白,梁憬压根不知道自己手臂的事,自己说错话了。她忙笑道:“是啊,我都忘了。妈,请了新厨师么?粥熬得好。”
俞子玲接话:“请了个新点心师傅,你爸爸嘴挑,外头的点心不是说甜了就是说咸了,这师傅玉桃酥做得好,粥也熬得不错。”
梁憬说:“没错,早上熬得白粥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得很。”
杜兰笑着说:“小憬也喜欢呀,下次我也得试试了。”
吃了饭,杜兰陪几个孩子玩着,梁憬进了花房。他受伤后画画的时间长,俞子玲没管,中途送了轮水果便随他去了。
到了夜里,梁憬听着外头的动静没了,便到了阳台,蹑手蹑脚从二楼往三楼爬。他一只手用不上力,用头抵着金属栏杆,爬起来尤其辛苦。
二楼花房的阳台和三楼连着,三楼阳台直通梁正飞书房。梁憬在三楼阳台躲着,隔着门,听书房里头时断时续的谈话。
“我没有为他求情,可是,爸爸,杜氏不是杜梅龙一个人的杜氏……”
杜兰的声音大些,梁憬听得清,梁正飞的话语低沉,梁憬一个字也听不到。
里面传来争吵声,过了会儿,梁正飞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梁憧自己做主……”随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梁憧气愤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家里瞒着他瞒得多辛苦,你一上来就说实验室,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兰反驳:“他也没生疑心!”
梁憧说:“他饭桌上不说是想留给你面子,他狐狸似的,接下来肯定要查。”
“那就不要让他查到什么!”
“你当他好糊弄的?!”
山风猎猎,吹得梁憬有些冷,关于自己的手臂,梁憬心里一直也在打鼓,现在听了这么一段对话,他便明白了。
接下来的争吵梁憬没心思听,过了会儿,听到杜兰歇斯底里的声音。
“梁憧,做人不要太绝!不谈夫妻感情,凭什么不谈夫妻感情?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
梁憧怒道:“这些年梁家为杜家擦的屁股还少吗?!杜梅龙惹的祸,没有梁家帮着兜底,他能好好地继承他的杜氏到现在?”
杜兰说:“所以呢,你抓着杜梅龙过去的事,现在用来对付杜氏?这么多年的帮助,究竟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
“你清楚!!!所以爸爸一死你们就迫不及待了。人在做天在看,梁憧你真以为杜氏由你拿捏了吗?”
“砰!”的一声,梁憧摔了茶杯:“我迫不及待什么了?杜氏到这种地步,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那梁憬这样是我哥一手造成的吗?不是他自己冲动能翻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