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用那只好手摸过菜单上的菜名,试图找到自己稍微感兴趣一点的菜:“哦?哪里没变?”
“浑身都是那贵公子的矫情劲儿。”
梁憬手指顿住,瞪向郭妍。
“上体育课出了一点汗就得换衣服,衣服得是刚晾晒好的,得有阳光的味道,人家来读书就是来读书,你来读书还要带个管家,为了一双某球星签名的篮球鞋,派人专门飞美国,家里不让,你就找瞿经年,哎哟,你不知道么,人家都说瞿经年是你第二个爹,对了,喜欢吃新鲜的炸酥鱼,瞿经年在教师楼租了一套房子,每天中午,专门给你炸,还有——”
“——糖醋牛肋可以,很可以,先点餐吧。”
梁憬赶紧挥手喊来了服务生。
郭妍话被打断,只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
服务生是加州勤工俭学的学生,郭妍认识,和他熟练地交流。
点完单,郭妍介绍道:“这是梁憬,这是Henry,Henry副课修了中文,你可以直接和他用中文交流。”
Henry大方打招呼:“你好,以后有空来找我,我带你玩。”
梁憬笑着打了招呼:“没问题。”
郭妍看着Henry离开,梁憬觉得那眼神不太对,便问:“你喜欢他?”
“前男友,刚分没多久。”
梁憬:“.........”
郭妍双臂撑在桌上说:“可惜他是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谈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太认真了,说实话,我怕了。”
梁憬说:“你们家的确不会同意,他知道你身份么?”
“身份,什么身份?”郭妍说:“我不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和他分手,跟家里没关系,我还没准备结婚,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生孩子。”
梁憬:“.........”
礼貌发问:“为什么?”
“乱说的,结婚那种程度至少得爱得刻骨铭心吧,就像瞿经年对你那样,目前,还没有碰到过。”
梁憬:“.........”
喝了一杯水,已经后悔为什么要和她来吃饭。
好在中餐馆上菜快,郭妍本着不浪费原则,只点了三个菜,梁憬怕她又说自己“贵公子”,忍着没点其他的。
郭妍脱了黑色夹克,黑色抹胸裙露出来。裙子低胸得有点过了,梁憬不小心看过去,像被刺到一般,立马收回了视线。
郭妍没有察觉,看梁憬手不方便,替他盛了一碟米饭,顺口问道:“你的手怎么废了?”
梁憬:“...........”
他手臂一直是一件讳莫如深的事儿,在梁家,大家都尽可能避开“手”这个话题,饭桌上干脆都不用筷子,一家人一齐用勺子叉子。
可到了郭妍这里,她就这么用最平常的语气问出来了。
梁憬想起那句“贵公子的矫情劲儿”,不由得发出一连串笑来,释然来得这么莫名其妙,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你怎么了?”郭妍问。
梁憬答:“没什么。”
郭妍嚼着牛肉说:“我听说你出车祸了,所以,这是车祸造成的?”
“嗯。”
“还能好吗?”
“一半一半吧。”梁憬想起医生的话,要恢复到受伤前的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了?”
“全燕海谁不知道?”
梁憬笑了笑:“丢人丢大发了。”
郭妍和梁憬一样,不太管燕海生意上的纷争,她问:“当时为了救你瞿经年满世界找医生,这么声势浩大地把你的小命捞回来了,你们怎么又闹掰了?”
梁憬已经适应了郭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他叉了一块胡萝卜说:“我也不太明白。”
郭妍说:“像你这样的拖油瓶,瞿经年不想搭理了也正常。二少啊,瞿经年现在是燕海的新老虎,不和我们是一个世界的喽。”
他们这些二代,混得最好的一直是瞿经年,到了现在,就连不管世事的郭妍都知道,瞿经年已经上了长辈的桌,自己就成了资本了。
“胡萝卜还不错。”梁憬吃着说:“你怎么跑来旧金山了?”
“学艺术啊。”
梁憬:“啊???”
郭妍说:“嗯。”
“你怎么,就突然对艺术感兴趣了?”
郭妍:“你一会儿喜欢篮球,一会儿喜欢滑板,一会儿喜欢赛车的,能说出个理由么?突然就想了呗。说不定哪天本小姐的画就登罗浮宫了。”
梁憬被她逗笑了。
郭妍白了他一眼:“少看不起人,我的画真想进去,老头也会有办法。”
郭妍管她爷爷郭准叫老头。
“你爷爷可真惯着你。”
“彼此彼此。”
梁憬在说话间全然地放松下来,看着郭妍,便想起了高中为什么会追她:“这么多年,你也一点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