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的两个贴身保镖都是燕海人,一个飞飞,一个老军。
梁憧大概是怕梁憬闷,两个保镖都是开朗性格,无聊的时候,还能陪着梁憬聊会儿天。
但梁憬并不无聊。
蒋不凡得知梁憬来美国了,屁颠儿跟着也跑来旧金山,两个难兄难弟,混在一起吃吃喝喝。梁憬要读书,他就跑去泡吧,梁憬要治手,他就跑去谈恋爱,剩下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
蒋不凡有点后悔,在梁憬公寓里翘着二郎腿,不满意地说:“你调那破颜料有意思么?”
梁憬租了一层loft,卧室客厅浴室连在一起,全是按照梁憬喜好装修的,在蒋不凡看来酷毙了,可惜梁憬堆满了画框和颜料,尤其是那些巨幅画,占了一面墙,好煞风景。
“我就这点事儿能干了。”梁憬说:“你天天换女朋友,有意思么?”
“我靠,老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能没意思!”蒋不凡口无遮拦地说:“你呀,就是被瞿经年管了太多年,下半身都被管坏了,求你,你现在自由了——!”
梁憬被蒋不凡一打岔,红色颜料放多了,没有达到理想的颜色:“你天天自由着,我看你也挺空虚的,你在国外这么久了,不准备回燕海了?”
“想回去呀,可我妈不让——说到燕海,白天碰到了老熟人,郭大小姐,妍妍,你的白月光。”
蒋不凡坏笑着挤了挤梁憬。
梁憬在课上和郭妍遇到过两回了,年少时的悸动感早就消失了,郭妍现在留了长发,笑起来甜甜美美的,和记忆不一样。
“明天周末,郭妍开party,你不会不去吧?”
梁憬说:“不去。”
蒋不凡不理解:“我靠,你疯了?”
梁憬说:“没意思。”
蒋不凡皱眉:“有意思的,郭妍那一票朋友,哪个长得不是非常非常的漂亮,还有金发碧眼的洋妞呢!”
梁憬被念烦了,放下了画笔,说:“我家里,哥哥正在闹离婚,生意和人斗得火热,还不知道个结果,我出了车祸,差点死了,手到现在都动不了,你觉得,我有心思去玩么?”
蒋不凡愣了愣,挠着头说:“我没想那么多。”
梁憬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什么都做不了。哎——我身边的保镖你也看到了,我什么事儿都会跟家里报备,我再出去胡闹,又要惹家里担心啊——”
蒋不凡愣了半天,还真信了:“也是哦。”
“是啊,想起来都伤心,我想休息了。”
“那我先回去?”
“嗯。”梁憬拿起调料盘:“慢走不送。”
蒋不凡懵里懵懂地到了门口,还是不死心:“你真不去呀,妍妍可是邀请你了的。”
“不去!”
周末一到,同学家里party不断,梁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治疗上。他在和外国老头交流时,英语突飞猛进,随着药物的注射,梁憬手臂慢慢有了酸疼感,白发老头高兴得欢呼雀跃,梁憬麻木得很,好像恢复得好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晚上蒋不凡那烦人的家伙火急火燎玩去了,他一个人回loft举得空空的,便窝在了学校画室里。
周末,画室的人实在少,偌大的厅堂里,零零散散三五个人,画室中央摆着普罗米修斯雕像,梁憬拿了根铅笔,画起素描来。
以前瞿经年管着他的时候,他浑身发痒,只想在外面疯玩,可出了车祸之后,自己玩的那份闲心好像随着那夜的坠落消失了。
燕海的是非纷争,他可以一走了之,可瞿经年不能。
当然,瞿经年也不想。
梁憬长久地安静着,燕海的许多事在脑海里来来回回,但总也看不到一个结果。
“你可真够无聊的。”
一个女声传来,梁憬吓了一跳。
郭妍隔着他不远,也在画着。
“你不是在开party么?”梁憬问。
郭妍说:“没开成,隔壁那些死洋人吸毒,来了一群警察,吵吵闹闹搜身,我们也连累了。”
梁憬这才注意到手机里好几个蒋不凡的未接来电:“你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郭妍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想的可真多,你当谁都是瞿经年,你去哪里逮到哪里。”
梁憬听到瞿经年的名字,顿时没了画画的兴致,丢了画笔,说:“我回去了。”
“欸——你。”郭妍给气笑了,看他利落起身,跟着也站了起来。
晚上温度下降,室外起了漫天的浓雾,梁憬穿着深绿冲锋衣一手插兜,一手吊着,酷酷地往前走,郭妍黑色紧身连衣短裙外套了件黑色夹克,外架黑色马丁靴,走得起飞。
梁憬的两个保镖不远不近隔着些距离,郭妍的保镖却是贴身跟着。
梁憬回头,看着那个牛高马大的黑人,问:“你不嫌烦么?”
郭妍:“烦什么,你当看不见就是了。”
郭妍这句话,倒让梁憬想起她高中时候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他为什么喜欢她,或许就是他缺这一份坦诚和自在。
“喂。”郭妍说:“你饿了没有?”
加州艺术学院周围有不少中餐厅,郭妍到这里比早,对这一带熟悉些,七拐八拐,带他带了一家门头十分朴素的餐馆前,推门进去了。
餐馆不大,一目了然就十来张拥挤的桌子,晚上九十点了,人不多,空了几张桌子,郭妍挑着靠窗的坐下了,说:“老板是华人,中餐做得算正宗。”
梁憬望着桌面的油腻皱了皱眉头,上一次去小馆子还是和许乐一起,那小地方虽小,但胜在烟火气十足,可这家餐馆————
“哟,梁二少米其林餐厅去多了,不会看不上吧?”郭妍拉开菜单:“他们家糖醋牛肋还不错,尝尝?”
梁憬说:“怎么说你也是郭家大小姐,怎么就没有一点小姐的样子?”
郭妍把散落的头发随意扎到脑后,说:“非洲的时候坐在地上啃生肉都是常有的事儿,梁憬,你真的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