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晚餐,照例摆在外头。
瞿松柏吃了饭,便坐在桌前,看后辈们在别墅前评玩闹。
小孩子玩游戏,年轻一辈在打网球,还有的爬到树上摘果子。
桌前只坐了几个长辈,瞿经安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喊道:“经年,坐着有什么意思,一起来打球呀!”
瞿经安是瞿明聪的大儿子,瞿明聪听了,不悦道:“你玩就玩,喊什么别人,你以为都像你不务正业。”
瞿经安笑道:“爸,你说我就说我,把他们几个捎上干什么?”
跟瞿经安一起打球的几个堂兄弟纷纷笑起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瞿松柏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儿孙满堂的场面,等笑闹完了,他道:“经年,你比经安还要小几岁吧,去,跟你哥哥们打会儿球。”
瞿经年说:“没带运动装备,下次吧。”
“这有什么。”瞿明聪说:“库房里什么都有,我让人去取。”
瞿经年又是拒绝:“不用了,我穿不惯。”
下人上了雪茄,一个个递上去,众人接过,桌前云雾缭绕,瞿经年照例是不抽的,手规矩放在桌前,看上去像是很谦卑的姿态。
“这么多年经年不喝酒,不抽烟,也是难得。”瞿明聪笑道:“我刚开始也不沾,后来要应酬,实在没办法了。”
瞿明轩夹着烟头说:“二哥,他背靠瞿家,燕海城里响当当的瞿太子,谁敢要他应酬。”
瞿明聪说:“这话不对,瞿家子孙这么多,怎么就他厉害,经年的事业靠的是自己,我们呀,就算是做长辈的,也要多学学。”
瞿明轩冷哼一声,看向瞿明行,讽刺道:“大哥,你生了个好儿子,要我说,瞿氏干脆给你们这一房玩得了。”
瞿明行很是得意,这么多年他顶这个大哥的名头,没得到过什么尊重,没想到生个儿子挺争气的:“经年这孩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儿别人插不上嘴。不过,爸爸,我为我儿子说几句,经年他进董事会做的事儿都是为了集团。”
瞿明轩冷笑:“切,你懂什么,瞿氏大楼的门朝那边开的,你知道吗?”
“哼!我看了上个月瞿氏财报,经年是实打实为家里在省钱!”
瞿明轩嘲笑:“财报,你看得懂财报,我要笑死了!”
瞿明行被这么羞辱,怒道:“没大没小,我看你是被爸爸惯坏了,要是有明书在,哪里轮到你讨爸爸喜欢!”
明书两个字一出来,瞿明行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瞿松柏,瞿松柏沉默地吸了口雪茄,众人这才松口气。
瞿明聪拿起一颗果子丢嘴里,岔开话题道:“爸爸,听说梁郭两家要联姻了。”
说起这个,最了解豪门八卦瞿明玉连忙接过话题:“是啊,爸爸,梁正飞真是个老狐狸,他把儿子送去留学,接过跟郭妍成了同学,两个人一来二去,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瞿明轩不信:“郭妍可是郭老爷子的掌上明珠,那小妮儿眼高于顶,能看上梁家那残废?别说他残了,就是没残,他也没理由看上个二世祖呀。”
瞿明玉说:“这你就不懂了,梁憬不说别的,那副顶级皮相,他要是真想追个女孩就没有追不上的。再说吧,人家现在手残着,那可怜兮兮样儿,更勾着女人喜欢。”
“哎哟。”瞿明轩笑道:“我的四姐,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至于么。”
瞿明玉哈哈大笑。
“明书”两个字就这么盖了过去。
瞿松柏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说:“我老了。”
瞿明玉收敛了笑意,嗔怪道:“爸,您说什么呢!”
瞿松柏看着不远处互相丢球玩的两个重孙辈,眼眸里闪动着难得的温情:“在我还只有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爷爷在海边打渔,吃了这一顿就没有下一顿,有一回,我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肉,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瞿松柏甚少回忆往事,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瞿明行看向瞿明聪,后者沉默后笑道:“我们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没尝过挨饿的滋味。”
瞿松柏笑了笑:“人一老,就开始念旧,瞿氏这么大,需要一个合格的掌舵人,我这一生,算不得合格。”
这话无疑是重磅,吓得瞿明行一行人都站了起来。
“累了,回房吧。”瞿松柏扶着拐杖站起身,又说:“今年过年,让明书回来吃年夜饭吧。”
管家在旁扶着,瞿松柏佝偻着身躯走远。
“大哥!”瞿明玉怪道:“你可真会扫兴!”
瞿明轩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你提那人干什么!”
瞿明聪只是叹了口气:“爸爸想让五弟回来,这可难办呀。”
夜渐深,瞿明聪的等人陆续回了别墅,瞿经年电脑摆在桌上,顶着漫天的星子工作。
过了会儿,瞿明轩忍不住了:“不用装得这么用功,爸爸都睡了,你这是给谁看?”
瞿经年抬眼,桌前只剩下两人,他和这位不怀好意的六叔。
夜凉如水,海风吹去了燥热,瞿经年是挺爱岛上的风景的,可惜眼前的人太煞风景。
“六叔,演戏得有观众,你一直在这里,我只得演下去,你走开不就行了。”
瞿明轩将腿搭在桌上,没正形地说:“瞿经年,斗嘴我斗不过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