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余轻欢在打电话,沈以绵不想打扰她,刚想转身回房,只见那人眉眼含笑,吐出的话却是那么的冰冷:“呵,是有点腻了,但谁叫沈以绵的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呢。”
“橙子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一直是那个人。”
“轰”的一声,沈以绵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双眸迅速蓄满眼泪,后面还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沈以绵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晨风吹起衣角,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脆弱。
“余轻欢……”沈以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沙哑,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她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余轻欢似是没听到,她没有转身,恶劣地笑了一声,继续对着电话说:“我和沈以绵只是玩玩,替身而已,腻了就甩了呗还能怎么样。”
“余轻欢,你在…说什么?”沈以绵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睡裙。
程乐显然听到了对话,在电话那头急切地说着什么,但余轻欢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沈以绵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
“我说,”余轻欢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锐利如刀,“你不过是一个替身,我喜欢的人回来了,游戏该结束了。”
这句话在沈以绵心中炸开一道惊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微微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很难受,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盈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不…不可能…”沈以绵摇着头,指尖轻颤着去拉余轻欢的手,声音细如蚊呐,“余轻欢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说过你爱我的…”
余轻欢甩开沈以绵的手,冷笑一声,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强迫自己残忍道:“爱?你当真了?”她向前一步,倨傲地看着沈以绵,微凉的指尖轻抚那颗挂上了水珠的泪痣,凉薄道:“每次看着你的眼睛,我想的都是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在床上发出声音吗?因为你的声音和她不像,我不喜欢。”
“你之前不是问我胸上的纹身为什么是紫色的蝴蝶吗?因为我喜欢的人的名字有个‘蝶’字。因为她喜欢紫色……”
……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向沈以绵最脆弱的地方。余轻欢看着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却仍然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从背后抱着你吗?”余轻欢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残忍,“因为这样我就不用看你的脸,可以假装是她。”
沈以绵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物理打击了一般。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身后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但她很快抬手擦去,倔强地抬起头,眼尾晕红,薄泪弥散氤氲。
“所以这三年…所有的一切…”沈以绵的声音支离破碎,“都是假的?”
余轻欢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假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但她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不然呢?”
“那你帮我,也是因为我像她吗?”沈以绵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盯着余轻欢的眼睛,想要找出一丝她喜欢她的痕迹。
“是,不然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余轻欢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这样,呵,原来是这样。
原来余轻欢喜欢自己的眼睛是因为她这双眼睛长得像她喜欢的人。
原来余轻欢不喜欢自己在床上发出声音是因为她的声音会让她出戏。
原来余轻欢胸前的纹身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将她喜欢的人刻在了心尖上。
……
原来,余轻欢不喜欢她啊,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是啊,她们的开始的相处就很奇怪,哪对正常的情侣相处会像她们那样?是她被所谓的爱情迷昏了双眼,选择性忽略而已。
沈以绵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以前在余轻欢面前哭是因为余轻欢喜欢她哭,余轻欢会心疼地吻去她的眼泪,现在她知道了,余轻欢心疼的不是她,她也不能再在她面前哭了。
其实沈以绵很少在别人面前哭的,至少在遇到余轻欢之前,她哭都是偷偷躲起来哭的,因为没人心疼她,没有会在乎她是不是哭了。
她的眼圈通红,眼底浓浓的哀伤掩饰不住,她垂下眼帘,声音却出奇地冷静,“我明白了。”沈以绵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你喜欢的人,是谢筱蝶吗?”
余轻欢眸色一变,没有回答,但沈以棉看出来了。
沈以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余轻欢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余轻欢。”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帮了她是事实。
余轻欢一愣,心脏猛地生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
沈以绵转身,缓缓走进卧室,动作僵硬,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余轻欢站在原地,听着衣柜被打开的声音,听着行李箱被拖出来的声音。
程乐的声音从还未挂断的电话中传来:“余轻欢,你疯了吗?你说话也太狠了!”
余轻欢迅速挂断电话,机械地走回卧室。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小半。沈以绵正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她没有抬头看余轻欢一眼。
“其实你不用搬走,这套房子我可以过户给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余轻欢听见自己说。
沈以绵动作一顿,终于抬眼去看余轻欢。余轻欢站在阳台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却让她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沈以绵垂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不用。”
余轻欢盯着她蹲在地上的单薄的背影,薄唇微抿,看了半晌,她大踏步离开了房间,也离开了这间屋子。
听到智能门锁落锁的声音,沈以绵一直强撑着的身子瘫软在地上,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滑落在地板上。她的后背撞上衣柜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木地板上,很快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膝盖,额头抵在冰冷的衣柜门上。无声的啜泣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她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味道,却控制不住更多的眼泪涌出。
房间里还残留着余轻欢常用的那款雪松鸢尾香水的味道,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却让沈以绵的鼻腔一阵发酸。
其实她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明明前一晚她们还在抵死缠绵,现在却……
沈以绵很想冲过去抱住余轻欢,想求她别走、求她以后只爱自己,但可怜的自尊和自卑让她死死忍住了。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嘴唇因为紧咬而泛白。她看起来那么可怜无助,那么脆弱。
“为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呢喃,声音嘶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沈以绵把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渗出,“余轻欢……你个大骗子。”
她哭得几乎窒息,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过多久电闪雷鸣,大雨倾盘而下,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声。
闪电略过,映照出她发白的脸。
雨慢慢停了。
沈以绵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她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片是去年她们在海边的合影——余轻欢搂着她的腰,两人笑得那么开心。
她的手指悬停在余轻欢的脸上,颤抖着,却最终没有抚摸下去。
沈以绵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刺痛不已。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干净、华灯初上的城市,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所。眼泪再次涌出,但她没有再让自己崩溃。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她们同居之后,沈以绵添置了很多小玩意,门口的招财猫、电视柜下一排整齐的娃娃、床头她们出去玩的照片、阳台的画架……
冰箱门上还贴着沈以绵手写的便签:不许空腹喝冰水。沈以绵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笔画,喉咙发紧。
那些带不走的,她都打算不要了,反正、反正余轻欢以后也会扔的。
收拾了一整天,沈以绵终于收拾好了行李,也收拾了她破碎一地的、被伤得血淋淋的心。公寓收拾得和她住进来前一样,就像她从未来过那样。
行李箱的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不情愿的抗议。沈以绵站在玄关处,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一次检查是否遗漏了什么。
“都结束了。”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以绵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目光贪婪地扫过这个她曾称之为“家”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射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仿佛看见余轻欢坐在那里,低头专注地搅拌着咖啡,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是多少个早晨她匆匆出门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智能锁的屏幕亮起,显示出管理员菜单。沈以绵的手指悬停在“指纹管理”选项上方,停顿了几秒才点下去。列表里只有两个指纹——“余轻欢”和“沈以绵”,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