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指纹后,该用户将无法开启此门锁。确认删除?”系统的提示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沈以绵咬住下唇,点击了“确认”。指纹图标闪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一刻,某种无形的联系被切断了。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沈以绵拉着行李箱走出去,转身轻轻带上门。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却在她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电梯来了,沈以绵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因为紧咬而失去了血色。她试图整理一下凌乱的短发,却发现手指抖得太厉害,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
走出公寓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沈以绵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和头发。行李箱的滚轮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与室内不同的声响,像是某种呜咽。
转过街角,沈以绵终于停下脚步。她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委屈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冲刷着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滑坐在地上,行李箱倒在一边,像个被抛弃的同伴。
她哽咽着,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有雨水落下的声音做遮掩,她的哭声没有再刻意压制。
路过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雨中哭泣的人。城市的喧嚣淹没了她的悲伤,就像时间终将冲淡一切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沈以绵抹了把脸,艰难地站起身,拉起行李箱。她最后看了一眼公寓楼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入人群中。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必须向前走。
*
霓虹灯在酒杯里折射出扭曲的光影,余轻欢盯着那些变幻的色彩,仿佛能在里面找到答案。酒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却盖不过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沈以绵受伤地看着她的眼神。
“再来一打。”她将空酒杯推向一旁,声音沙哑。
“欢欢,你喝太多了。”柯书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蹙,“从进来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灌自己酒。”
余轻欢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柯书踉跄了一下,“别管我。”
程乐一把夺过酒保刚推来的酒瓶,“啪”地放在自己面前:“管不了你了是吧?不是你提的分手吗?你买什么醉?”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余轻欢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把酒还我!”
程乐气笑了,“余轻欢,你到底在演哪一出?是你不要沈以绵了,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她叹了口气,“如你所愿,还有几个小时筱蝶姐就回来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我开心啊!”余轻欢的声音弱了下去。是啊,明明是她想结束的,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心脏像是缺了一块,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酒保识趣地走开了,余轻欢伸手去够程乐面前的酒杯,却被柯书拦住。
“欢欢”柯书的声音柔和许多,“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以绵吗?”
余轻欢的指尖在空了的酒杯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无章。
不喜欢么?好像不是,只是她觉得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谢筱蝶。
余轻欢最终只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我不知道。”
“哈?”程乐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在一起三年多了吧?喜不喜欢都不知道?余轻欢,你厉害!”
“程乐!”柯书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余轻欢,“所以你还是喜欢筱蝶姐的是吗?”
余轻欢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柯书拧眉:“那你现在买醉又是为了什么呢?”
余轻欢摇摇头,最后挫败地捂住脸,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记忆越发清晰。
沈以绵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她在自己怀里撒娇、在她身下承欢……
余轻欢声音有些低:“你们就让我喝吧。”
柯书和程乐交换了一个眼神。柯书叹了口气,把酒杯推回给余轻欢:“随你吧,但你别忘了,今晚七点要去机场接怀柔姐和筱蝶姐。”
余轻欢接过酒杯,烈酒滑过喉咙,灼烧般的痛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她是在难过什么?
余轻欢喃喃:“她应该走了…”她大口大口喝着酒,试图用酒精淹没所有后悔和痛苦。
喝得太急,她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柯书和程乐手忙脚乱给她拍背,见到她眼角挂着的眼泪,面面相觑,余轻欢竟然为了沈以绵哭了。
她们一起长大,却很少见余轻欢哭。小时候余轻欢和余怀枫总是打架,伤得再厉害再疼她都一声不吭,小时候都鲜少哭的人,长大更是。
程乐有时候觉得,余轻欢比自己还要没心没肺。
胃突然一阵抽疼,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光喝酒了,胃不疼才怪。余轻欢抓着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酒吧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照出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音乐换成了某首伤感情歌,歌词像是在嘲笑她的自相矛盾。
余轻欢颤巍巍站起身,脸色发白:“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换衣服去机场。”
这祖宗终于不再喝了,程乐和柯书松了口气。
柯书和程乐一左一右扶起她。余轻欢的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好友身上。走出酒吧时,中午的热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带不走一丝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如她所愿的。
余轻欢没回曼华公寓,去了附近另外一套房。柯书和程乐担心她,想要留下来照顾她,被余轻欢赶走了。
程乐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轻欢是不是后悔了?”
柯书幽幽道,“或许吧,我看她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程乐闻言更担心了,“你说她喜欢上了沈以绵?”
自从沈以绵工作忙起来后,她就辞了给程萌的补习课,程萌那丫头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们也没有再见过,只偶尔听余轻欢提起,却摸不着余轻欢到底喜不喜欢她。
柯书拍了拍程乐的肩,两人并肩上了电梯,“或许吧,轻欢一直说她喜欢筱蝶姐,这么多年也没见行动,说是怕失去不敢表白,但找了个替身,哪有人心里有喜欢的人还能和别人上床的?”
程乐“唔”了一声,“或许欢欢是渣了一点,她的心是爱着筱蝶姐的,但□□上耐不住空虚寂寞,所以想和沈以绵上床。但身为她的朋友,看着她伤害一个好女孩,我的心里也有些内疚。”
柯书却不这么认为,她更倾向于余轻欢喜欢上了沈以绵而不自知,或者是知道却不愿意承认。又或者说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余轻欢一直觉得她对谢筱蝶是真爱,所以不愿意承认自己变了心。
明明这套公寓沈以绵没有来过,没有半分她的气息,余轻欢的脑海中却还是充满她的影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受伤又难过地望着她,她被她的眼神压得喘不上气。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偷偷躲起来哭?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沈以绵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接到言舒电话的那一刻,她正在狼狈地在商场门口角落躲雨,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商场门口的玻璃映出她狼狈的影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紫。
“喂,学姐。”
言舒一听就听出沈以绵声音里的不对劲,她蹙眉从沙发上站起身,忙问:“绵绵,你哭了?”
沈以绵一愣,她明明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
那端的言舒没听到回答更急了,她匆匆拿上件大衣,来到玄关,拿了车钥匙就出门,边走边问,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绵绵,把位置发过来。”
沈以绵依言把定位发了过去,乖乖等言舒来接。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在商场门口。车门猛地打开,言舒拿着伞但还没来得急打开就冲了出来。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沈以绵,脸上的表情从焦急瞬间转为心疼。
沈以绵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眼尾泛红,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圈四周还有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而且还大哭了一场,或许不止一场。
“绵绵”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在沈以绵面前蹲下,双手捧起她冰凉的脸颊。
沈以绵抬眸,看到言舒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发梢也被淋湿了。她穿着居家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外套领口都没整理,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出门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外套都没穿好。
言舒的目光扫过沈以绵湿透的衣服、红肿的双眼和旁边的行李箱,眉头紧紧皱起。
余轻欢,肯定又是余轻欢惹绵绵伤心难过了,言舒心底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越蹿越高。
见到熟悉的人,沈以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扑到言舒怀里,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咪,哽咽着说:“学姐,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