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自房梁落下,单膝跪地,
“裴执因最近在做什么?”
云影低头回禀,
“回殿下,昨日与闻人少主离开云都,前往玄清镇,于今日丑时左右返回裴府,具体所为何事,尚未查明。”
云磐的凤眸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尚未查明?”
云影云影背后顿时渗出冷汗,
“回殿下,负责跟踪的暗卫昨日曾两次失去目标,待重新找到裴少主时,她已回到裴府。”
云磐沉默下来,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边玉匣,清脆声响在大殿内格外清晰。
皇家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莫说一个十八岁的筑基修士,纵然寻常金丹,也未必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两次。
除非,裴执因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唤来云岫,打开白玉长匣,取出一卷半月前便已拟好的圣旨。
原本,她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有些棋子,与其放在棋盘外猜测,不如放到眼前棋盘中亲自看看。
“让总管内侍去裴府宣旨。”
云磐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眸底闪过一抹幽深,
“还有,本宫要裴执因一人入宫谢恩。”
*
裴执因跟在总管内侍身后,穿过重重宫门,两侧禁卫披甲执戈而立。她表面镇定,心中却不断回想着裴问悬追出府门,在耳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因儿,不必担忧,卦象逢凶化吉。”
“切记,舍满取缺,反得所愿。欲入山门,先献天机。”
裴执因反复琢磨,舍满取缺......她原本所求,是拜入鸣心崖成为梵轻蕴唯一的徒弟,难道是不提梵轻蕴,只提上玄门?
而那句献天机,她搓了搓手,虽然原身记忆里的玄修术法早忘得七七八八,可要说未来之事,她恰恰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想到这里,裴执因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她开始迅速回忆原书中关于云磐的一切。
前面的总管内侍忽然停下脚步,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勤政殿中央。
殿中,数根盘龙金柱直入穹顶,晨光自琉璃天窗洒落,将整个大殿映得庄严肃穆。龙案之后,一袭明黄朝服的女子正低头批阅奏章。
裴执因恭恭敬敬地跪下,
“臣裴执因,叩谢长公主恩典。”
她的声音在勤政殿回响,却始终没等到那句“平身”。
竟直接来了个下马威,裴执因眼皮微跳,索性低头跪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之中,一双绣着金凤祥云纹的宫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裴执因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凤眸,那目光平静而深沉,仿佛能洞穿人心深处的秘密。
云磐负手而立,周身不见半分灵力波动,却比乌狰那金丹妖王更让她感到压迫。
“你可知,本宫为何让你做三品少史正?”
裴执因心中一凛,她知道,这是第一次试探,于是恭敬道,
“臣不知,只知臣既能站在这里,想来定有殿下看重之处。”
“若臣当真有用,臣愿为殿下分忧。”
勤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云磐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昨日,玄清镇可热闹?”
裴执因心中微动,果然查过自己,她不慌不忙地按想好的思路答道,
“启禀殿下,臣前往玄清镇,只因窥见了一缕与魔族有关的因果。”
“魔族?”
“是。”
裴执因缓缓点头,
“待臣赶到玄清镇,方才发现那缕因果最终所指乃是上玄门。”
勤政殿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见云磐没有打断,裴执因垂首继续道,
“臣不敢耽搁,当夜便返回云都,将此事告知裴史正。”
“只因臣所见因果牵扯十六年前那场人魔大战,裴史正不敢轻下判断,恰在此时,殿下的圣旨便到了。”
云磐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传闻熔金天机眼可窥命盘、观因果、见天机,当真如此?”
来了,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裴执因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熔金色光芒于瞳孔深处一点点亮起,与云磐对视。
她看见云磐周身缠绕浓郁龙气,寿元线更是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与原书中云磐未来登基为帝完全吻合。
但这些都不是她准备说的,因为这些不足以让云磐快速相信她手握天机。
于是,裴执因假装脸色忽变,
“臣......”
“看见了一双灰紫色、没有眼白的眼睛。”
刹那间,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云磐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这些年,她被梦魇缠身并非秘密,可梦里那双眼睛,她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然而,还未等她压下心中震动,裴执因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还看见……”
“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中的那场惨案背后,似乎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