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因这次终于看清了上玄门的山门。
数十丈高的山门通体以汉白灵石砌成,灵光流转,巍峨庄严。门前九百九十九级长阶自山门一路蜿蜒而下,没入翻涌云海,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一道天然天堑,将仙门与凡间隔绝。
山门两侧,各站着数名身着苍蓝色内门弟子服的值守弟子,腰悬长剑,目不斜视。
裴执因刚走近山门,便看见早已等候在山门外的沈管事,以及一名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
沈管事一见她,顿时笑出眼角皱纹,高高挥起手,
“少主!”
说着下意识地朝山门迎了两步,却见守山的两名弟子齐齐向前踏出一步,腰间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横在她的身前。
“止步,上玄门非本门弟子,无帖不得入内。”
裴执因见状,赶紧一路小跑过去,笑着朝两名弟子解释,
“两位师兄,误会,都是误会。”
“这是我的家人,只是来给我送些东西,并非入山。”
两名弟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月白亲传弟子服上,微微颔首,随即重新站回山门两侧。
裴执因暗暗松了口气,拉住沈管事快步朝山下走去,一路下了数十级石阶,直到山门已经被山雾遮去大半,她才停下脚步,
“沈管事。”
“东西可带来了?”
沈管事煞有介事地回头看了眼上玄门山门方向,才将用锦缎层层包裹的幻系炼体身法从乾坤袋中取出,递到裴执因的手上,不解地开口,
“少主。”
“咱们为何这般鬼鬼祟祟?”
“上玄门……不会不能自由下山吧?”
裴执因迅速将那本幻系炼体身法收入乾坤袋,扯了扯嘴角,
“师父没同意。”
“若我私自下山,被发现是要受罚的。”
沈管事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
“受罚?不过下山一趟而已!”
她抬手指了指山下方向,越说越气,
“我这一路走上来,可瞧见不少上玄门弟子下山,怎么到了少主这里,就不成了?”
裴执因见状,赶忙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
她不想让沈管事担心,连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到一旁那位始终沉默的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约莫五十出头,身着一袭深青劲装,气质沉稳。自她出现起,对方的目光便始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见裴执因望来,男子立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属下沈辙,参见少主。”
“现任寻宝卫卫首,自今日起,玄清镇一应寻宝卫,皆听少主调遣。”
裴执因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沈管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少主,这是我哥哥。”
她心下了然,细看之下,两人的眉眼确有三分相似,只是沈辙多了几分常年行走江湖磨砺出来的沧桑。
这人来得正好,自从知道了裴家寻宝卫,有件事,她便一直想找机会问问。
她抬眸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再无半道人影,才压低声音开口,
“沈卫首。”
“你这些年走遍秘境古墓,可曾见过......能够令人入梦,与亡者相见的法器?”
沈辙微微一怔,手捋了捋颌下那撮山羊胡,沉吟片刻,
“法器......属下未曾听闻。”
“不过......”
“法器没有。花倒是有一种。”
裴执因精神一振,忙问,
“什么花?”
“浮生岛四周,多暗礁绝壁。每逢深秋,礁石缝隙间便会生出一种极为奇异的花。”
“一茎双华,一黑一白。”
沈辙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几分,
“此花剧毒,误食者,无药可解。”
“可据古籍记载,人在弥留之际,会于梦中再见此生思念之人。故而世人称它,归梦花。”
“一花引两生,一梦隔阴阳。”
裴执因听得挠了挠后脑勺,
“就没有......吃了还能活着的吗?”
沈辙被问得一时语塞,苦笑着摇了摇头。
裴执因之所以问起此事,自然不是为了自己。
她始终记得原书中的剧情,梵轻蕴堕魔之后,魔族圣女夜伽曾以魔族天赋神通引她入梦,让她与亡母重逢。也正是在那一场梦里,梵轻蕴才终于知道,当年并非母亲舍弃了她。
那一场迟来了近二十年的梦境对话,解开了她一生最大的执念。可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裴执因微微抿唇,她不愿再等到梵轻蕴堕魔之后,才让她知道真相。若这世间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让梵轻蕴提前见到亡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尝试找到。
想到这里,她郑重望向沈辙,声音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沈卫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