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若听闻能令人入梦与亡者相见的法器、灵宝,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如果有,不惜一切代价,也务必帮我争取来。”
沈辙闻言,郑重抱拳,
“属下记住了。”
裴执因轻轻点头,又转向沈管事,
“还有一件事,帮我留意云都琼华楼,若有人转卖,替我买下。”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
“另外,这封信,找轻功最好、嘴最严的人,务必尽快送到镇魔军镇东将军魏无疆手中。”
这是她为梵轻蕴想到的第二条路,既然梦中相见太过虚无缥缈,那便从活着的人开始。
或许,魏无疆那里,会有改变一切的答案。
沈管事双手接过书信,小心收入袖中,
“少主放心,属下亲自安排。”
裴执因继续嘱咐,
“以后每隔三日,这个时辰来上玄门山门等我。”
如今她不过筑基后期,无法像大乘期那般千里传音。很多信息,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一点一点传递。
见沈管事一一点头应下,裴执因准备回鸣心崖,转身的瞬间却停住脚步,
“玄清镇裴府......有没有织女?”
她神神秘秘地朝沈管事招了招手,等她把耳朵凑过去后,低头交代了几句。
应该没有遗漏了,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残阳已经彻底沉入群山之后,见离亥时已近,她拔腿便朝鸣心崖飞去。
待远远看见鸣心崖那颗梧桐时,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她便见到鸣心崖结界之外,陆停匀、古璇、苏青三人正探头探脑地朝崖上张望。
*
梵轻蕴盘膝坐于主殿之中,檐下风铃偶尔轻轻晃动,衬得鸣心崖愈发寂静。
可她的心,却始终难以平静。
师父晏无尘方才千里传音,命她一个月后前往云泽国南部徽州伏龙镇,协助朝廷护送玄磁镇妖石。
她向来不愿与朝廷牵扯,师父也知道这一点。可此次协防令四大仙门需各出三位金丹修士,上玄门如今只剩梵轻蕴、南宫隐与陆停匀三位仙尊,顾渊尚在坐忘崖悔过。
梵轻蕴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取出一张凝神静心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乳白灵光,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她闭上双眸,神识缓缓沉入识海,原本因思绪翻涌而掀起阵阵波澜的识海,在静心符的作用下,一点点平息成一面无瑕明镜。
就在识海彻底归于平静之时,识海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稚嫩而空灵的童音,
“姐姐。”
“你是不是......很想你的母亲?”
梵轻蕴神识瞬间铺散开来,可整片识海,除了她,再无第二个人。
“何人?出来。”
片刻之后,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女童缓缓向她走来,她赤着双足,每一步落下,如镜的海面便荡开圈圈浅浅涟漪。
女童身着一袭黑紫色长裙,上半张脸覆着一张瓷白面具,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可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却令梵轻蕴心头一紧。
女童走到她面前,歪了歪脑袋,声音依旧轻轻软软,
“姐姐,为什么要一直想着一个既不爱你,也不要你的人呢?”
这句话像一柄利刃,精准刺入梵轻蕴心底最深处。清晖剑应念而生,一道雪白剑光骤然划破海面,毫无迟疑地刺向女童眉心。
然而,女童的身体如烟似雾,任由剑锋穿过,随后竟再次凝聚。
女童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剑穿过胸口的位置,竟弯了弯唇,
“姐姐,别着急呀,不是我找到你的。”
她抬起手,指向梵轻蕴心口,
“是你的执念,把我唤来了。”
梵轻蕴眸中杀意骤起,剑光纵横,
“滚出我的识海!”
女童没有躲避,只是抬起手,下一瞬,掌心之中一柄弯刀悄然浮现。她将刀锋轻轻横在纤细嫩白的脖颈前,灰紫色眸子幽幽望着梵轻蕴,像是在笑,又像是怜悯。
“姐姐,就是这样的你。”
“当年,你的母亲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转身便去救东境数十万百姓了。”
“为什么偏偏......”
梵轻蕴额角青筋暴起,细密冷汗顺着紧蹙的眉骨滴落在雪白衣袍之上,她指尖猛地点向胸前两处大穴,灵力逆行,识海轰然崩散。
她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竟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她死死抿住唇,将喉咙中涌上的鲜血重新咽了回去。
她想闭上眼,却终究没能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无声没入衣襟。
梵轻蕴抬手伸向枕下,拿出一个檀木锦盒,轻轻打开,一只温润的白玉手镯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唯一的遗物。
她曾无数次将锦盒拿到鸣心崖边,想扔下这万丈深渊。可每一次,在指尖松开之前,又都会重新握紧。
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她慢慢能够理解,当年的母亲,不只是她的母亲,更是镇守东境的将军。在女儿与数十万百姓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她接受。
可她始终无法原谅,母亲竟没有一丝犹豫。那离去的背影像一把刀,在她心里插了整整十六年。
熟悉的黑暗记忆再一次翻涌而来,像潮水般欲将她一点一点吞没。
就在这时,殿门外响起几声极轻的叩门声,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师父......陆仙尊他们送了灵膳过来。"
“您要不要出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