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几声码头上送货的轮船声,货物被夜班船夫赶工送上渡船往外边送,依稀听见财大气粗的城市新贵们带着肆意荒诞的笑声。
庄栩鹊听见了其中类似于楚云霄的声音,浑身一僵,扭头就想走。
走到一半陈宛钰说:“停下。”
我行我素闷头前进的庄栩鹊以为他是不耐烦自己乱走,就停下来,扭头看见陈宛钰拿着两张皱巴巴翻折好几次的电影票根。
她反复想从陈宛钰的脸上瞧出些许破绽,不求甚解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陈宛钰表现得并未如何耐心,仓促而匆匆地压低声音,声音凶巴巴:“你看不看?”
“算了……”
陈宛钰啧了一声没耐性听完她说话似的,冷冷打断道:“今天看完别让我再看见你经过电影院时的渴求目光。别搞得像我供不起你看电影似的。”
不知何时等候的汽车上跳下来一个司机,将庄栩鹊“请”上车载到她久未踏足的影院里去。黑漆漆的影院内部人烟稀少座位疏寥,除却她们座位背后一对无忧无虑的中学校读书的学生情侣别再无他人。
栩鹊全程稀里糊涂看完了这场从很多天前就开售的爱情电影,承认这部电影不愧是旷世巨作催人泪下,可直到看完离场回到陈宛钰的那栋别墅,回想起她看电影间隙偷窥到陈宛钰佯似认真观看,实际他却像在观看天文书般的不解风情之样,就想笑。
她能打赌陈宛钰宁愿坐在仓库看着工人忙活忙活去,也比他在电影院坐完两小时舒畅。
唯一的好处是此后栩鹊能借着吃饭的名义,出去的次数渐多。尽管次次都得陈宛钰亲自跟着她也心满意足,能借上厕所的时间少少离场几分钟。
趁那几分钟,从前陈家家中邮差找到了她。
早在两人在街上对上眼的那一刻,邮差就向她挤眉弄眼暗示了一回又一回,总算找着机会二人单独会面。
庄栩鹊奇怪纳闷,这个邮差也不像手头拮据找前东家借钱的样。
相反他看上去春风得意正当升职,满脸红光,压低帽檐低声说道:“太太总算能单独和你见面了,我这边有一封收件人是你的信,可地址不太对……”
庄栩鹊恍然大悟,问道:“是寄到通铺胡同的吗。”
“对了。”邮差一拍大腿点头不迭,“可那地址早就拆光了呀。我眯着眼一看不对劲收件人是太太你,心想肯定是你故意而为,就想马上联系你了。可惜你现在被软禁在了那位陈先生家中,就耽搁了快两个月才终于找到机会联系上你。”
庄栩鹊拆开信读了一番果然验证她的所思所想,信是涂救两个月前寄给她的。
地址则是他俩分别之时她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才想出的一个掩人耳目的方位。
信上简短写了涂救近日沙场生活,关切康丽华身体健康诸事是否顺宜。信尾附上一句话:望回信啦。
庄栩鹊暗叹他这个人看着不拘小节,字却昂扬非凡顿挫有力。
担心之后没有机会能当面交给邮差寄信机会,就在这封信后面提笔:见字唔面,母亲三个月前已去世,人生世事无常唯有自勉,望君也多安康以身体为重,一切顺利。
写完她洋洋得意自己书面措辞还算得体,定睛却大惊失色。
在涂救那番意气激昂的笔迹面前,她这两行小字写得如同蝇头小楷,幼稚歪扭。
眼下顾不得许多,切嘱邮差将信原路寄回就匆匆回去。
百货店内陈宛钰仍在试衣镜旁的软椅沙发上端坐。
他的眸光落在附近一条水白色软缎裙子。庄栩也跟随他的视线也看着那条裙子,想起刚刚试裙子时的尴尬,她眼睁睁看着陈宛钰付钱结账的时候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一只丑得要命的乌鸦绣囊,是当初她给家祯绣的香囊因绣坏了想扔掉,转手又给了陈宛钰的。
既不美观也不吉利,不知他珍藏在怀是干什么。
他没发现那只香囊从他钱包掉落。
庄栩鹊犹豫几秒将香囊拾了起来,放进衣兜里。她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似的把柄揣在口袋,此刻低着脸,莫名有几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