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电影厂挂名是另一老板,实际掌权全权都为陈家祯马首是瞻。
以他如今的身家本领想从当年的残存余波里安然脱身,无异比徒手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眼下唯一让栩鹊忧心忡忡的难关在于陈宛钰,那人难缠而且积累多年资本,与市内最大的□□头目出身的楚云霄狼狈为奸。他想布下天罗地网追捕庄栩鹊和陈家祯,也跟小孩子办家家酒一样简单。
喜悦淡去之后背上只余淋漓的汗意,汗水蒸发成为盐粒凝结背部,吹过玻璃的风也不再柔和温馨而是冷意重重。
寒风刺袭面部不禁叫人打了个寒战,庄栩鹊怯意微生,不知为何一想到陈宛钰那张白意寥寥的人,就和看见小说里描述死人冰冷气息一样不寒而栗。
至于陈宛钰真的靠在身上时那股火热滚烫的真实触感,她又是万分不愿触及忆起的。庄栩鹊将他想象成青面獠牙一般的鬼面人,面色凝重道:“他以我曾经放在妈妈名下的你送我的珠宝为理由,和城防局合作调查,在这期间我被他软禁了。”
陈家祯两手紧捏成拳轻轻砸在方向盘上,叹息着说:“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他把人家当成幼时玩过的好哥哥,人家未必真心对他。
庄栩鹊自然站在陈家祯这一方,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不对家祯怨言,睁圆眼睛宽宥着说:“家祯你别责怪自己,你自幼出身单纯,若不是这场千古浩劫你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场不幸的灾难,也不用被逼着去一力承担复兴陈家的重责。”
在她心里,陈家祯始终是那位躺在卧房精美的大床榻上,微微低头弯背只需读武侠小说的富家公子哥。既不必操心家庭琐事也不必担心贫穷卑贱,祖辈积累的财富够他几辈子花霍也用之不竭。
风花雪月出席聚会,才是家祯从小被教导的礼仪学识。
至于与人算计厮杀拼搏血战,那是在浴血奋战里为他打拼出舒适环境的先辈上祖们精于之事。
如今望着不得不身负重责挑起大梁的独苗陈家祯,庄栩鹊怎能不心疼。
望着满脸担忧之色的女人,陈家祯的神色从刚刚的状态抽离慢慢化解变得温柔。春风浮载一轮春夜的柔和月色停在了某处独栋小别楼,他微笑道:“不是被迫着承担责任,而是认清了,在这个随时天翻地覆的世界,唯有手持主动权和力量,才能保证心爱之人的安危不受威胁。如果我能早一点有担当大事的能力,就像如今磨砺艰辛获得积累的能力底气,我们之间就不会因时局动乱失散。”
犹如蓄满融化的水的冰袋被慷慨解囊的一瞬,冰凉的水争先恐后遄飞时的激烈飞涨,庄栩鹊心头那口压抑多时的大钟如同冰袋被砸开般蓦然破裂。
错愕、怔忡、欣喜、狂欢各种各样的情绪不知所措纠合一起。
把栩鹊的脑袋炸成了一个礼花绚烂般的星空,只觉得大脑血液如流水流淌般的静静飞驰,迸溅的碎片都是星星的边残角料。
这是陈家祯对过去懊悔的陈词,亦是一种非要将她带出软禁生活的承诺。
回到那栋乌漆嘛黑的别墅时尚不很晚,路边霓虹灯影与流光灯牌仍在不知疲倦地熠熠溢彩。庄栩鹊蹑手蹑脚爬上楼梯一头扑到在硬床板上,点了灯,一室灯火亮堂堂。正在静静回味这一天的各类人事,忽听得楼下汽车刹停的声音。
走到床边撩开厚厚窗帘,庄栩鹊透过加固封厚的横纵外铁栏望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瘦高男人下车,手肘托着一件脱下的外套,他弯腰对车内陪他一整整一晚上笑脸相迎的大家千金招手道别。
弥漫聚拢的薄雾罩着那对挥手作别的男女人影,第一直觉眼前场景诡异之至,但到底哪里诡异始终难以言明名堂。
陈宛钰让司机开走车自己上楼来的时候,庄栩鹊听着那好多遍回旋在耳边过的脚步声绕过螺旋转梯走上来了,心领神会条件反射将手紧贴着戴上的戒指摩挲好几圈。
戒指量身打造因而摘下极其费劲,庄栩鹊便沿着螺口一圈一圈无意识抚触再三。
脚步声停在门口的刹那,庄栩鹊一激灵想起了楼下那副画面的诡异何在,本该由陈宛钰先行送女孩到家,他再单独回来才对。
现在倒成了刻意营造而成,倒像是那女孩送陈宛钰回再单独回家了。
陈宛钰的声音隔着并未敲下也也未推开的门板,自外往内传至:“我还以为你晚上先溜了,就再也不回了。”
庄栩鹊回也不是,不回也是,摸着那圈银亮戒指端坐床头,许久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