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地上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捷的错觉,他说出这句话时,呼吸似乎有些沉闷。
殊不知,床底下的那人拼命地拉着自己的衣领,想要鼓动更多的风吹向身体。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白天骑马时的场面,她就在他的身前,随着马匹的动作,前后地撞上又疏远,像极了……
一瞬间,强烈的、熟悉的热浪往身下涌去。他捂住嘴,拼命回忆曾经在山中寺杀伐果断的日子,才勉强让脑子从白日里的那“过于刺激”的场面中,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他今天都不会再去床上了!
床上的虞捷趴在床沿,盯着他的背影,见他先是发热,然后又颤抖着大口呼吸。像极了他中了合欢香时的反应。
可他今天没有中合欢香啊。
“你还好吗?”她试探着询问。
“没事,早点睡吧。”他背对着她,回答道,“明早还要去调查。你的床睡两个人,不太方便。”
“好吧。”她趴在床沿,嘟囔道,“我只是觉得,反正迟早也要做夫妻的,先适应一下,睡在一起也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
说罢,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浑然不知,他在地上发出了绵长的喟叹。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
阳光再次洒在解烦司的驻点时,虞捷跟着松桔,回到单人值房。
第一个前来汇报的小吏,怀里抱着前一日收来的数件破旧衣物,在案上依次排开。
“松司马,这些是昨日收缴来的衣物,我们大致确认过,与虞姑娘昨日所说一致,这些衣物的磨损是人为磨损。我们今天准备去裁缝铺寻找专业裁缝检查,判断上面的针线布匹是否真的属于流民。”
“什么意思?”
“我们昨晚整理时突然想到,流民都躲在深山老林里,行踪不定,官府想找都找不到。那这些衣物,真的是流民的吗?”
小吏的一句话立刻让虞捷一个激灵,飞快地蹦到对面,将指腹放在破衣上摩挲。
小时候为了躲避战乱,她确实住过窝棚,可那是近十五年前的事了。那之后摸到的最差的布料,也是城里贫民穿的旧麻布;再后来进了皇宫织室,接触的更是绫罗绸缎,对流民穿的布料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有什么发现吗?”松桔盯着她手中的动作。
“这确实是贫民穿的粗麻,但我不清楚流民用的是不是一样的。”她缓缓地摇头,“我对流民的衣服没有什么印象。”
“但换句话说,你确定这是城里贫民的衣服?”
“是。我很确定。”
松桔长叹一口气,随即向小吏下令:“立刻去县尉府说明情况。全小姐一案恐与间谍案密切相关,请县尉府派出人手,协助解烦司寻找曾贩卖旧衣物的贫民。”
“是!”小吏立刻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虞捷的手指依旧在摩挲着那块破布,完全专注于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松桔悄悄靠近的身影,忽然,一个念头闪进脑海中,她猛地一抬头,只听“咚”地一声,松桔的手捂住了额头。
“吓我一跳。”
“抱歉!”
虞捷也捂着头起身,见松桔面露难色,又用另一只手摸摸他被撞到的地方。
松桔呼吸一顿,却没有阻止她,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偷偷地享受她的轻抚。
“对不起,”她轻轻地抚摸着,话却没有停下,“我刚才突然在想,这里的破衣数量不少。贫民生活拮据,眼下又是寒冬,按理来说,就算是换粮食,一个贫民顶多拿出一两件,而我们收来的数量,至少需要十个愿意交换的贫民。”
松桔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回收这些衣物的人,必须很熟悉贫民?”
“而且,必须是回收衣物,也不会引人注意的人。”虞捷的动作停了下来,凝视着松桔,“我知道个人,他刚好是个行商。”
“你怀疑是他?”
“不是啦,”抚摸的动作变成轻拍,“我的意思是,行商走街串巷,打着回收的名义去寻,说不定查起来比县尉府还快。”
“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对于熊珩,松桔持保留态度,“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不管是全彤的丧事,还是在树林中。甚至还和书局里的人很熟悉,虽说行商本就走街串巷、消息灵通,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这么一说……”虞捷开始梳理认识熊珩以来的事情,“我和他第一次去书局,是因为我误以为全彤的死和苗安姝有关,怀疑全彤的新书里藏着秘密,他说自己有朋友在书局,我才请他随行。在路上,他才承认自己的朋友是苗安姝的夫婿,李想。
“那之后,我们返回发现全小姐的现场,他的驴就受伤了,还引来狼群,猎户大哥说过,如果真是无意,驴不会气成那样。”
“现在,他还莫名其妙成了你的相亲对象。”松桔似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可话又说回来,没有证据,就因为他长着一张北魏人的面孔就怀疑他,这和当初我因为是第一发现人,就被当成纵火犯,有什么区别?他确实是行商,接触的人多,所以会认识书局的人,会认识李想。因为是行商,所以冬天也要去取货。”
“那你要相信他吗?”
“不相信,也不怀疑。”虞捷摇摇头,忽然,她有个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