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想法,不过是最简单的试探。
还有一只拖着小板车的小狗。
虞捷牵着地瓜的狗绳,慢悠悠从解烦司溜出来,往书局背后的街道走。她去过一次熊珩家,自然记得路,但她的目的不是去他家。
先是故意哼着民谣,再到民谣停下,先是轻快地遛狗,再到站在原地不动。
往前走几步,又后退几步,仰头环顾四周,似乎失去了方向。
忽然,地瓜在她的脚边叫了两声。
“这不是虞小姐吗?在找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声音的主人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熊上钩了。
但上钩的瞬间,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我在找你。”她压下复杂的情绪,抬头看向熊珩。
“想吃蜜饯了?”
“不是啦,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虞捷努力沉住气,不露出破绽,“我们昨天在树林里,找到了几件破衣,怀疑是杀害全小姐的凶手留下的,想着你是行商,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找找?”
“破衣?”
虞捷点点头,从地瓜拖着的小板车上取出一件破衣,放到熊珩的手中:“就是这个。”
“这衣服的磨损不少啊。”熊珩举起破衣上下打量,并发出感叹,“大冬天的,也太不珍惜衣服了。”
“有办法找到人吗?”虞捷说着,开始掏钱袋,“我懂你们的规矩,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可以给你钱。”
“......”熊珩欲言又止,收下虞捷拿来的五铢钱,在手里颠了颠,“我试试,这个我先收下了。查不到再还你。”
熊珩远去后,松桔才从暗处走来:“地瓜,记住他的气味了吗?”
“汪!”地瓜飞快摇尾巴,并仰起脑袋,信心满满。
“好,过一会儿我们就去找他。”
“地瓜,”虞捷蹲下身,摸摸地瓜的脑袋,问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破衣上的气味里,有没有刚才那个人的味道?”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又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汪。”
地瓜给出了同样的反应。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一刻钟前。
“我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虞捷眨眨眼,凑到松桔面前。
“什么想法?”她靠得太近,气味飘进鼻尖,惹得松桔只能后仰身子、拉开距离来保持理智。
“我们将计就计吧,让熊珩去寻找破衣的主人,看他能不能找到。在他找的时候,我们就暗中跟着......”
“他如果是间谍,很容易暴露我们的意图。”松桔并不完全赞同,但见到她一瞬间低落的表情,又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过是个好主意,我们解烦司就是干这个的。”
恰当此时,伴随着一串细碎但急促的脚步声,屋外响起了小狗的叫声。
“地瓜!慢点!不要冲!”同时传来的还有黄秋粟近乎绝望的尖叫。
一只小狗拖着黄秋粟爆冲入室,飞到虞捷的腿上疯狂摇尾巴,积极地仿佛一年没见。
“别烦你女主人。”松桔伸手扯住地瓜的项圈,一顿拍,又抱着狗脸一顿揉,“地瓜的嗅觉很好,你猜它能不能从这些破衣中,嗅到残留的气味,哪怕,对方可能只是短暂地接触过?”
......
那只小狗坐在虞捷的脚边时,熊珩就猜到了那些人的意图。
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很大的嫌疑。
不过,从虞捷的话里,他终于明白,昨天为什么不安了。
这些破衣,不是流民的。多半是城里贫民的。
也对,连县府都查不到的流民,怎么可能被他们轻易找到。
可他也不觉得同僚们会骗自己。
余光中,穿着布衣的解烦吏们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左侧正在吃麦饼的,右侧抱着双臂和酒坊老板讨价还价的,全都在盯着他的动作。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办好无害的“行商”,先把这场戏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