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落进许沐芳的耳朵里,让她双目隐隐发黑。
许沐芳捏了捏眉心,胸口的震颤太激烈了,她现在所斗争的,不再只是为了应北宁,还有更多更多在夏箫丹手底下失权的女学生,她有了更重的使命。
“应北宁,你听好。”
许沐芳侧目,瞄了眼身边面容扭曲的老师们,镇定地说: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们,现在立马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待着,没我的指令,哪儿也别去。”
“许沐芳,我也在……”应北宁在电话里跟着说。
许沐芳截声道:“不用你干什么,你还有你的大好前程,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气场霎时全变,看守许沐芳的老师们已经开始焦躁了,嚷嚷着让许沐芳谨言慎行。
闹声一下盖过了手机的声音,许沐芳听不见应北宁说什么,便无所顾忌地喊了出来。
“我的工作已经被他搞没了,170所不要我,这个行业以后也不收我,夏箫丹不就是想让我在学术圈混不下去然后向他投诚吗,好啊,告诉他,我够胆,我不混了!我不做科研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这一辈子就跟他耗,他让我们这么难熬,那我就让他以后一天也别想好过!”
拿着手机的老师,脸色骤变,咔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再聚集起来,围着她苦口婆心地教导,指责她言行反动,批评她毫无法理。
许沐芳管他们说什么。
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她忽然起身,看着他们,慢慢地在室内走动起来。
“你们不用再劝我回头了,反正早也回不去了。”
看着许沐芳平心静气的样子,大家反而稍稍停下来劝阻,谨慎地盯着她,以防她骤然发疯。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看不清局势,在这儿自毁前程。”
许沐芳走到夏箫丹坐过的主座旁,一脚蹬开那把椅子,撑着桌沿,环视了四周一圈。
“但是我想跟你们说,”许沐芳哼笑了声,指尖敲敲桌面,“我有着很好的家庭,不错的出身,坦荡的人生履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种类似于宣讲的发言,带着股煽动的味道。
但当群体紧张的时候,又很能集体顺应着听下去。
见没人回声,许沐芳就自问自答了起来:“这意味着,命运就是要指引我成为一名战士,让我替大家出头,让我这个,即使做错了也有兜底的人,去改变这一切。”
她说着,又在室内缓慢走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培养小孩全面发展?”许沐芳稍顿,举例道,“就像我,我会的可太多了,我练书法,学跳舞,会指挥,能打球比赛,我还有一般人比不上的阅读量,我问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抵是源于意外,他们都愣在原地看着许沐芳,没有作答。
许沐芳在无声中,悄悄转到了长桌的对面。
然后为自己刚才提出的问题作答:“我告诉你们吧,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我能够在今天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不害怕丢失这条路。”
室内寂然。
感觉气氛铺垫够了,许沐芳猛然提高音量,挑唆蛊惑道:“因为这不是我唯一的路。”
几乎就是一针见血扎进心里的这句话,好像把屋里的其他老师都钉在了地面上。
许沐芳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轻,似乎她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
“我的人生多的是出口,你堵死一条,我自有活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沐芳突然快步挪动。
她没有往门口冲,即便想逃有红外线锁她也出不去。
她往侧边跨了一步。
然后伸手,从拿着她手机的老师手里一捞,再不走寻常路地转过身,几步跨进内间。
关门,落锁。
动作连贯,全都是她提前在脑海里演练过的步骤。
门锁弹回槽里的声音在格外清晰。
许沐芳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短暂的静默之后,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拍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吼着开门。
她充耳不闻。
许沐芳低头看了眼物归原主的手机,电量还够,信号满格,武器到手。
他们会找来开锁师傅,许沐芳有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要马上曝光。
她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对着镜头开始录:“大家好,我是许沐芳,我现在被关在学院楼的宴客厅里,视频发出去之后,我的账号被封了,学校下发了禁止学生发布言论的通知……”
她说完今天发生的事,拍门声还在响,但隔着一层叙事,已然有些模糊。
许沐芳新建账号,重新上传视频。
在上传期间,许沐芳给洪音笛的拨了过去。
没有寒暄,她直说道:“老师,我被锁在十三楼宴客厅,他们想把我关到事情平息,您那边不用来接我,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洪音笛立刻响应:“什么事,交给我。”
“应北宁那边有几个师姐愿意作证,您想办法接应她们,别让她们被校方找到。”
洪音笛马上说:“应北宁那边交给我,你注意安全。”
“好。”许沐芳利落干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