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打扮绝非寻常,身旁还跟着一个五高马大的男人。闯祸了,骆延大骂自己的无能,真个是自作自受。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她早已经历了无数次。一切皆由自己而起。又搞砸了。
“你会不会走路!泼我女朋友一身!你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吗!”
男人的嗓门太大了,几乎喊停了所有的嘈杂。骆延下意识地向后退,她对这样的嘶吼毫无抵抗能力,完全插不进嘴。
“小畜生你疯了吧!敢拿酒泼老娘!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骆延回头一看,编辑手里连个杯子碎片都没有。她大概知道了。多半是醉酒女人走路不稳,撞到了根本没看见她的编辑,又因为醉酒,身后还跟着她的同伴,酒壮怂人胆,但恶向胆边生。
董谦赶来时,男人和女人已经骂不动了,把酒杯摔在所有人面前,准备拍照取证。面对这种曾处理过无数次的事故,这家乐队,或者说董谦本人,有着无比熟练的流程。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董谦按顺序清走了附近的所有围观者,问清了事情经过,确定了赔偿细则,笑着将那两个其实根本就不太占理的人送出去。现在只剩下这支命途多舛的乐队和遭受无妄之灾的编辑了。
小休息室里,乐队四人严肃地陪站着,编辑擦着被女人刮花的脸,一肚子气不知该怎么发泄。至于骆延,已经没脸和自己的同伴再讲一遍自己的搞砸。
“我说你们酒馆还真有特点啊。”
“我们可以解释……”
“解释?你又不是当事人。你叫骆延吗?不对,原来你才叫骆延。你知道今天有个事要谈,就用这种态度和欢迎方式吗?是,你会说这是个意外,可问题是,我看你对这件事也很不上心吧?”
骆延瘪了。面对质问时,沉默总是她的防守招数。可骆延已经解释了一路了,也没办法挽回全部的损失,这全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忘了通知乐队,忘了迎接,什么都忘了,也什么都搞砸了。
“我看我需要重新评估谈合作的事。不送。”
编辑离开了酒馆。骆延原地站着,红着眼眶,不到两秒后,自己跑去了厕所。她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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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去哪了?”
“我回家了,我好像忘给小树放粮了……”
电梯一到,柳清言夹着手机,翻找着家门钥匙,“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回来。”
“行,那你快点儿。晚上活儿还不少呢。”
柳清言慌慌张张拧开家门,家里仍然黑压压一片,仍然有怪味儿。柳清言没开客厅大灯,直接走向了书房。将台灯点亮后,柳清言意外看见小树的饭盆是满的,狗粮袋子没被动过。小树正眯着眼儿打盹,发现是柳清言,冲着主人一个劲儿地哼唧。
怎么会这样?
柳清言回头看,却诧异地看见,在灯的照射范围的最外层,客厅地板上,好像有个什么物件。柳清言突然开始警觉,随即走去将客厅大灯打开,灯亮之后,面前的一切把柳清言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书,衣服,杂志,吉他,被乱甩在客厅里。闭着眼睛的骆延躺在正中间,死活不知地面朝天花板。柳清言被吓得下意识以为家里进了贼,职业病第一时间警告柳清言面前是个案发现场。柳清言降低重心,慢慢地靠近骆延,却似乎听见了呼吸声。
柳清言继续靠近,躺在地上的骆延的鼻子却动了动,刹那间,骆延突然惊醒,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柳清言。柳清言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摆出自卫的姿态。
身份的切换让她们彼此带着最原始的敌意,互相敌视着对方。
“你在干什么?”柳清言不得不拔高音量,“为什么躺在地上?”
柳清言向她身后看了一眼,电视机旁边,那几个插着假花的花瓶也被砸碎了,碎玻璃蔓延向着饭厅,掠过似乎被踩了几脚的假花。
“你都干了什么?你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那地板上流得到处都是的是什么?酒吗?”
骆延仍充满着敌意,一句话不说,眼睛里暴着恐怖的血丝。
“你说话,”柳清言又一次拔高了音量和质问的语气,“家里进贼了还是你在家里发酒疯了?这些东西是不是被你弄乱的?”
骆延仍一言不发。柳清言奇怪地推测着,她刚刚是不是躺地板上睡着了?这人发酒疯还乱砸东西?
“我应该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没有交集,别来烦我。”
骆延说完就想去二楼。柳清言被她莫名其妙的逻辑打蒙了。但下一秒,柳清言已经快步过去拦在骆延面前不让她离开。
“你什么意思?我从来没说过你是谁的当事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清言的语气里也带着没好气。柳清言忙了一整天,根本没空休息,更没空回家躺一会儿缓解腰部的疼痛。柳清言白天里见了好几个在警局大厅里胡闹的当事人家属,费了大心思才把那帮不懂法的人镇住。忙了一天的她头昏脑胀,根本没心思理会骆延的胡闹。
骆延又想装死不理会,柳清言再度拦在她的面前。
“你等等,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我对你难道表现出了什么相当恶劣的敌意吗?”
柳清言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态又被搅个天翻地覆。自己前两天确实有几句话说得过界,但有到如此严峻的程度吗?这人在家里乱砸东西乱发脾气,柳清言一天的情绪全死光了。
“神经病。”骆延推开柳清言的手就往楼上走。
“骆延!”
柳清言冲她喊了一声。人停在转角,没转过身来。虽然有些乱,而且相当突然,柳清言却还是稍微冷静了下来,并从她的言语和肢体动作得出一个结论。她这是在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和自我保护机制,掩盖某个事实。而那个事实应该就发生于前不久,而且让她本人相当不愉快,这根本是在乱发脾气。
“这些,地上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吧?衣服和吉他都是你的,你自己收好。我不是你的保姆,没有这个责任。”
骆延听都不听,进了卧室就关门,把门摔得很响。
“骆延,骆延!”
柳清言有点儿受不了她这个乱发脾气的性格,冲着二楼连续喊了好几声,完全没有回复。
“骆延!!”
走出屋的小树靠近柳清言垂下来的手指,轻轻咬了两下,呜咽着,安慰着它的主人。空荡荡的房间里,柳清言伫立在一片狼藉中,看不见色彩的几声【骆延】,也因为突兀的寂静,失去了最后一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