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隔着两层玻璃，骆延的心还是快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柳清言工作时的样子。

同样也穿着警服的柳清言束起了头发，只露着侧脸，腰带绑得高，显得她的比例更惹人注目。她正用着一块白板，在和许多同事交代着什么。看那背影，好心人十分高大，肩宽，腰细，衣服虽薄但撑得饱满，一看便知常年锻炼身体，富有健康的美。

骆延迅速移过眼神，极力收住莫名加速的心跳，不敢再去看那里，努力搓着自己指尖的茧子让自己保持冷静。陌生的环境如同陌生的人群，都让骆延坐立不安。

坐了不超五分钟，许是柳清言那里的短会结束了，低着头的骆延忽然听见巫凡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喂。好，这就来，”巫凡撂了电话，“骆延？跟我来吧。”

骆延虽然看起来不紧张，心里已经惶恐得快把牙咬碎了，这个程序有点像是要去刑场。巫凡带着拎着饭盒的骆延，走了几步就到了副队长办公室门口。巫凡的话有种神奇的魔力，这促使骆延短暂地做了下心理建设，咬着牙反复暗示自己保持状态后，推开了门。

一进门，先是一股好闻的桃子味儿和茶的清香。柳清言正戴着眼镜，坐在小沙发上翻阅着文件。这里是足以让骆延不那么紧张的地方，有熟悉的味道，还有比较熟悉的人。骆延只能在这种地方稍微放下心。

“骆延。”

骆延还从没见过柳清言戴眼镜的模样。她看上去更温和了。那副有着奇妙魔法的眼镜，能让骆延短暂地忽略柳清言的职务特殊。她的语气温和，不带着情绪，而骆延拎着饭盒，看上去依旧慌张，一只手背在后面捏着下摆，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坐吧。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柳清言起身从工位下拿来了两瓶橙汁。骆延仍站着不敢坐，警惕地看着柳清言的一举一动，甚至那果汁，骆延都怀疑它的成分。

“站着做什么？坐吧。”

柳清言笑着给骆延倒了些橙汁。骆延只好把那饭盒放到腿边，紧张得双腿并拢，像一个正面对考官的穷困书生。

“还紧张吗？”柳清言放下那些文件，摘下眼镜问。

“……你说呢。”骆延没好气地瞎答。

骆延一直看着她放在茶几边的眼镜，就是不敢抬头看。那眼镜就像一种伪装，高敏感的人可能都这样，没了眼镜，不仅看不清东西，眼前还没个物件，就像没了隔开世界的一道护盾，心里就慌，戴上眼镜，就好像换上一副面具，似乎就更得体一些。

这儿是好心人的主场，骆延没了在家里时的无拘无束。这儿一看就是个严肃的场合，怪不得柳清言一天到晚就穿着那警服，脱不掉也是应该的。她那通常稳定的情绪和平平淡淡的性子，原来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放轻松，我是希望，和你好好聊一下。”

“聊什么？”骆延仍不敢看柳清言。

“聊，关于古玫的事情。”

一听见【古玫】，骆延蹭地就扬起眼睛看柳清言，倒把柳清言给看得语塞了。

“那……”骆延又像兔子似的撤回期待的眼神，“你要聊什么。”

“聊她的一件旧事。在此之前，我得请你看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我问过古玫，她同意让你了解一下。”

柳清言将手机支架调好，视频也按下暂停键，对准骆延。

“这段视频，你先看一遍吧。等你看完了我会再进来，在这期间，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

临走前，柳清言拉上了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我想，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没有最美好的相遇，但却有为了相遇或者重逢，所做的最美好的努力。这些，都是她为你留下的。”

柳清言留下一个淡笑后，离开了办公室。她知道视频的时长，所以知晓该在多久以后再回来，以及，该给她拿点儿卫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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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带着些卫生纸回来后，果然见骆延擦眼泪。视频已经放完了，停留在古玫起身的一刹那。

“谢谢。”

柳清言摇摇头。她迟早要面对这些事儿，用最亲近的身份，接受最陌生的真相。柳清言也不太确定她能不能消化这些。柳清言不喜欢用【她还小】类似的话模糊骆延，柳清言一直没感到她是什么小孩子，年龄和心智通常不能简单划等号。有的人学商爆表，却不会使用最简单的电器，有的人看得很远，走在了年龄的前面，但也会因此付出这应有的代价。富有激情的年轻是成长的祝福，而老成之后的平淡与躯体内的魅力，似乎是那激情的引路人。

“……柳清言。”

骆延带着哭腔，睁起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柳清言。

“在。”柳清言被看得有些入迷了。

“她在哪？带我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