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找到。
她把眼睛垂回去,继续走。
只是这一次,她看的不是人。
她看的是场。
苍梧山顶这片平台是上古大能用剑削出来的,方圆百丈,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子不高,一人合抱,柱身刻满符文,据说是用来镇山下那头凶兽的。
可云绾柔今天看着那十二根柱子,忽然觉得不对。
十二根。
东三,西三,南三,北三。她走过去的时候数了,间距一样,高低一样,连柱身上符文的起笔位置都一样。
一样得过分了。
山势不是平的。北边高,南边低,东边有崖,西边临渊。这样的地方立十二根柱子,柱脚要一样高,就得垫石头——北边垫得少,南边垫得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
南边这一段的石缝比北边深。
垫过。
垫过之后,十二根柱子就齐了。
齐了之后,它们就不只是在镇兽了。
她不知道这样有什么用。她只觉得心里有一根线被轻轻扯了一下,扯得她脚步慢了半分。
昨天厉横江说的那句话又在耳朵里响起来。
——那位先生一个人上去,画了一夜。第二天七家三千人冲上去,崖还是那座崖,人没了。
三千人,没伤着一个。就是全都忘了自己为什么上山。
她握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风从十二根石柱之间穿过去,绕了个弯,落到她脸上。
云绾柔走到自己的席位,站定。
素白裙摆落下去,铺开,像一滩水。
她没有立刻坐下。
苏怜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同左右寒暄,笑得周到。云绾柔能听见师尊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附近几桌都听见,又正好不会显得张扬。
"小徒性子怯,见不得大场面。诸位担待。"
"哪里哪里,苏长老客气了。"
"金丹大典的时候,还请诸位赏光。"
云绾柔听着。
师尊每说一句"赏光",她就记一笔。
她坐下去,把手放在膝上,交握,手指微微蜷着。
桌上摆着一只空杯。
她看着那只杯子。
昨天的酒还在喉咙里,烧过的地方早就不烧了,可那一点暖她记得很清楚。合欢宗不给她喝酒,师尊说酒乱心性,误事。
她今天没喝酒。
她今天只喝水。
可她忽然很想喝一口。
不是想醉。是想确认一件很小的事——确认那口热的、辣的、烧人的东西下去之后,身体里那个会说"我还在"的地方,还在不在。
她把视线从杯子上收回来,抬眼,往北侧山道那片雾看过去。
雾散了。
今天天气好,什么都没有。
云绾柔垂下眼睛。
手指在案沿上很轻地划了一下。
横,竖,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