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道。"
石室里静了一息。
云绾柔的心跳漏了一下。
两年了。这两年里,没有一个人这样说过她。
他们说的是:艳、尤物、倾城、祸水、炉鼎、棋子、货。他们说的是她身上能拿走的那样东西,和那样东西值多少。
没有一个人说过她是一件"道"。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这句话跟所有的话都不一样——那些话都在剥她,这一句像是在把她往某个地方放。
放到哪里去,她不知道。
"真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一下不是装的。
"不要说话。"
太虚真人俯下身。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很凉。老人身上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在阴处放了很久的石碑。
然后灵气进来了。
不是合欢宗那种黏腻的、带着牵引意味的灵气。他的灵气很干净,很缓,像一条河从很高的地方流下来,流过她每一条经脉。
不急。
不抢。
它就是走。
云绾柔闭上眼睛。
她习惯了闭眼。闭眼的时候,那两条河——他的和她自己的——在身体里分得很清楚。
她感觉他的灵气一路往下,往深处去。
去到她自己也去不了的地方。
那里有九根骨头。
九根很细的骨头,藏在经脉的最深处,平时她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师尊说过,那叫媚骨。九转天成。万年不遇。
师尊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那种光云绾柔见过很多次——是屠夫看一头好牲口的光。
她自己从来没感觉过那九根骨头。
直到现在。
他的灵气碰上了第一根。
太虚真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下颤得很厉害,连托着她下巴的手都抖了。他的呼吸停了半息,再出来的时候是哑的。
"果然……"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九转天成媚骨。老夫活了两千年,头一回亲眼见着。"
灵气继续往里去。
第二根。
他的肩膀绷紧了。
第三根。
他额上渗出一层极细的汗。
第四根,第五根……
每碰一根,他就颤一下。颤得一次比一次重,呼吸一次比一次急。到第八根的时候,他托着她下巴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了,指腹在她下颌上滑了一下。
第九根。
太虚真人整个人晃了一晃。
他退开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急,急得石凳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云绾柔睁开眼。
他站在一步之外,背对着她,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道袍很宽,可那片绷紧从肩胛一路透出来,透得清清楚楚。
他在喘。
一个活了两千年、化神后期、正道第一人的老人,在一间堆柴火的石室里,背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喘得像刚跑完一座山。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的媚骨,强到什么地步。"
云绾柔没有说话。
"强到老夫两千年的道心,"他说,"都在抖。"
他停了很久。
久到夜明珠的光在石壁上挪了一寸。
"强到老夫……"
那句话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