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最后一日，苏怜幽办了一场席。

席设在苍梧山顶，一百零八桌，灯悬如星。云绾柔坐在师尊身边，穿一身大红纱裙，裙上金线绣的凤，凤眼是红宝石，灯一照，那两只眼也像活了。发高挽，金步摇垂在鬓边，她一动，步摇便响，清清脆脆，像谁在数什么。

脸上妆是师尊亲手上的。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上一点朱砂。师尊端详她，像端详一件将将完工的器物，满意了，才点头。

"去吧。"苏怜幽说，"笑着，别冷着。"

她笑。

那笑她练过。不冷不热，不近不远，落在谁脸上都合适，谁都挑不出错。席上一百零八桌，几百双眼睛，大半落在她身上。她端着杯子，一杯一杯接着敬。

太虚真人先来。老祖举杯，目光平，却在那层平底下停了一停，像在确认什么。她碰杯，笑，说"真人赏脸"。太虚点头，饮了，没多留。

血修罗随后。魔主举杯，暗红道袍映着灯，修罗眼泛光。他说："云姑娘，老夫敬你一杯。"

她起身，碰杯。"魔主客气。"

血修罗看她，嘴角挑了挑。"今晚有空么。"

她心往下一沉。脸上笑却没动，纹丝没动。

"魔主有命，晚辈不敢不从。"

血修罗仰头饮尽，红宝石的修罗眼在她脸上转了转，满意地走了。

天剑宗掌门来。血煞宗宗主来。幽冥谷谷主来。万魔殿殿主来。一个接一个，轮番上来，敬酒，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她都接着，都笑着，都答得妥当。

酒很烈。一杯接一杯，辣从舌根窜上来，窜到眼底，逼出一点水光。她眨了眨，把水光眨回去。

她不能哭。

师尊看着呢。几百双眼睛看着呢。她是席上最亮的那一盏灯，灯不能灭。

酒过三巡，她借口更衣，退到廊下。风一吹，脸上那点热退了些。她从袖里摸出个小壶——是昨夜留下的半壶旧酒，陶的，她随身带着。拔塞，抿一口。

浑的，酸的，辣的。

她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