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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口,不是敬谁,不是应谁。是她自己的。阿婆说过,酒要慢慢喝,急了辣,慢了香。她这两年,急的时候多,慢的时候少。今夜这口,她喝得很慢。
喝完,她在心里说:我还在。
这话说与第二日那口酒一样,不记账,只确认。
回席的时候,苏怜幽看她脸色,笑问:"可还好。"
"不妨事。"她答,重新挂上那副笑。
席上依旧觥筹,笑语喧哗。她坐在人群正中央,被所有人围着,杯盏碰着杯盏,声音脆得像碎玉。
可她觉得远。
很远。像隔着一层琉璃,外头的热闹是外头的,她在这层琉璃里头,站着,笑着,一身红,像戏台上的人。
她想起一句旧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她不是商女。□□花她也不懂。只是此刻她懂了那句诗里的人——站在灯下,唱着,笑着,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是被看着的,是被摆着的,是这席上的,一件祭品。
祭品也笑。祭品要笑得好看,才值那些灵石,那些法器,那些两尊争来的位置。
窗外的月从云里探出半张脸,清清冷冷,照着她脸上那点朱砂。朱砂艳,月色冷,照得她眼底那点空,藏也藏不住。
血修罗的侍者又来了,立在席边,低声:"魔主问,姑娘可还记得白日的应诺。"
她抬眼,笑。
"记得。晚辈去。"
她起身,裙摆扫过门槛,金步摇响了一声。身后几百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像几百只手。她没回头,一步步走,步子稳,脊背直。
像第一回走进会场那样。
只是那回,她觉得自己是被人看的。这回,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用的。
用的,和看的,原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