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一成,异象压了下来。
先是灵气倒灌。合欢宗上空的灵气像发了狂,朝着她洞府的方向涌,浓得几乎凝成雾。外头弟子被冲得东倒西歪,修为浅的,直接昏了过去。
继而天降祥云。一朵金云罩在宗门顶上,云里隐隐有影,像龙像凤,又都不像。金光落了一时辰,把整座山镀了一层。
最惊人的是第三样。
金丹既成,她体内那九转天成媚骨,被彻底引动了。一股力从她身上漫出去,像潮,像风,无声无息,却比刀还利,掠过合欢宗的每一寸地。
男修先乱了。
有人面红耳赤,瘫在席上起不来;有人喘得像拉了一夜的风箱;有人道心晃了,从蒲团上栽下去;有人手不受控,朝她洞府的方向伸,伸到一半,又生生攥回来,攥得指节白。
长老也不免。几位金丹、元婴的,额上沁汗,气息乱了节奏,座下的聚灵阵嗡嗡响,像被什么拨了一下。
苏怜幽在外头,隔着帘,看见宗门这般光景,眼底的喜,压都压不住。她让人把消息放出去——合欢宗那个媚骨,金丹了。
消息比风还快。
"合欢宗那个九转天成媚骨,结丹了!"
"金丹期的媚骨,比筑基强十倍,异象罩了方圆百里!"
"太虚真人和血修罗,大会上都为她动了手——"
"妖孽。"
"确是妖孽。"
云绾柔坐在洞府里,周身金光未退。
外头的乱,她隔着石壁都感觉到。那股从她身上漫出去的力,她自己控制不住——金丹初成,媚骨被引动,像新开的闸,水往哪流,不由她定。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指尖凉,掌心有掐出的痕。可此刻,就这只手,隔着一重山,叫几百个男修失了态。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厉横江说,守拙山人画一夜的阵,能让三千人忘了自己为什么上山。不杀,不伤,只让人忘了——刀便收了。
那么,若有一座阵,能把她身上这股光关起来呢?
不是关人,是关光。关住这漫出去的媚骨,关住这叫人失态的力。阵一成,光留在阵里,外头的人便清爽了,便忘了为什么朝她伸手,便把刀——不,把心,收回去。
她把"守拙山人"四个字,在心里翻出来,第一次,不是记一笔账,不是当一段闲闻。
是认真地想:若有那样的阵,她要学。
不是学来对付旁人。是学来,对付自己。
这个念头,比七夜那句"若有阵令我忘此七夜"更沉。七夜那句是逃,这一句是困。一个想忘,一个想关。忘是散,关是锁。
她坐在金光里,把这两样并在一处。
一个灰袍人,画一夜,让三千刀收回。她若也能画一夜,画一座关住自己的阵——那她便不再是漫山遍野那股收不住的光,而是一盏有罩的灯。光还在,却不燎人。
风掠过洞府,金光晃了晃。
她伸手,在案上用指尖蘸了点茶,画了一道歪斜的线。横,竖,收。像第一回在酒席案沿上,划的那一笔。
那一笔,是记一个名字。这一笔,是想一座阵。
异象起来的时候,她看得比别人多一样东西。
满场都在看那道光。
她低着头,看的是自己。
灵气从四面涌来,涌进她身体,再往外散。散出去的光铺开成一个圆,圆里并不是空的——里面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