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一丝一丝,从她丹田往外走,走到肩膀分一次,走到腰上分一次,到脚踝再分一次。
分得很有规矩。
她闭上眼,去看那些丝。
丝不直。是弯的,一道一道绕着她走。走到某一处会断一下,断口留一线空隙,空隙对面另有一条丝接上。
一截,一截。
像太虚真人案上那张图。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试着不去看光,去看那些丝的起点。
起点在她丹田最深处。
那里有九根骨头。
九根极细的骨头,藏在经脉最里面,平时她感觉不到。师尊说过,那叫媚骨,九转天成。
此刻她看着那些丝,看明白了一件事:
每一根媚骨上,都系着丝。
一根续着一根。
九根骨头,九根桩。
她一直以为媚骨是她的天赋,是她身上最值钱的那一块,是被所有人惦记的那一块。
今天她第一次看出来——它也是锁。
九根骨头钉在她身体里,钉了十八年,把她的灵气钉成一个形状。她散出去的光之所以好看,之所以让满场人心动,不是因为她长得好。
是因为她身上有九根桩,桩上牵着线,线把灵气编成了那副样子。
她是被编出来的。
编她的不是师尊。
是她自己身上那九根骨头。
云绾柔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她把"守拙山人,阵可关光,亦可关己"记进账。这笔,她写得最慢,一笔一画,像在描那座还没画成的阵。
写完,她在旁边又添了半行:
媚骨即阵,我亦在阵中。
外头,合欢宗的钟敲了。一声,一声,沉得像太虚真人怀里的那口。
她听着钟,忽然懂了守拙山人为什么画阵。
三千人忘了上山,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怜。让人忘了举刀,比让人放下刀,省了三千场血。
她要关住自己的光,也不是因为狠。
是因为她累了。累得,连自己漫出去的力,都不想再看见旁人为它失态。
金丹成了。光更盛。
可她坐在光里,想的不是怎么用这光。
是想,怎么把它,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