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大典前最后一个月,云绾柔的修为,从一层破到了三层。
这事来得不声不响。苏怜幽给她换的那间石室,灵气比旧屋浓了三倍——这是“好处”之一,也是盯梢之一。她在石室里打坐,身下是苏怜幽新布的聚灵阵,灵石一日比一日耗得快。丹田里那颗金丹原本只蚕豆大小,转得迟滞,这一月却像被谁推了一把,越转越急,越转越沉,从一层到二层,不过七日,从二层到三层,又不过十日。
突破那几夜,石室通明。金色的光从她周身透出来,落在四壁,映得那几扇高窗都成了方方的月亮。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疼是有的,可疼到后来,也成了背景,像远处某一场雨,下着,下着,就与自己无关了。
一层到二层那道关,破在第七日寅时。她听见丹田里“咔”的一声,像冰面裂了缝,金丹猛地胀大一圈。二层到三层,却是在第十日的午夜,没有声响,只有一道光从她眉心透出来,落在对面墙上,停了三息才收。三层的金丹,稳得像颗钉进木里的钉,再晃不动了。
那几夜她其实醒着神。灵气从阵眼涌来时,她也看清了阵的走向——九道灵流,汇于蒲团,像一个倒扣的碗,把她扣在底下。苏怜幽说这是助她,她却看出另一层:碗扣得住灵气,也扣得住人。
三层稳住后,五感比一层时又利了一截。她能听见外间春蕊睡梦里翻的身,能闻到石室外头桃林残花的气味,甚至能在暗里看见灵气像淡雾一样从阵眼渗出来。感官越利,这间石室就越小,小到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
苏怜幽是第三日知道的。
她推门进来时,云绾柔刚收功,额上有一层薄汗。苏怜幽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一回笑意到了眼底。
“三层。”她念了一遍,像念一句咒,“好,好。”
她转身出去,脚步都比往常轻。云绾柔听见她在外头停了步,低声唤了人,吩咐把密室里那几份压着的礼单取来。她知道苏怜幽在盘算——三层,意味着原本还在观望的太虚剑宗、血河宗那几路,这下该把“助修”的名额早早定下了。她的身价又涨了一截,可这截,是拴在她脚踝上的金链,越重越走不动。
苏怜幽回密室,把礼单摊在案上,一笔一笔点。太虚真人那一份,血河宗厉横江那一份,还有几路原先只肯出七成价的,如今该添到十成了。她点着,手指在名单上走的模样,和云绾柔在心里拨算盘时,竟有几分像。她没觉出这分像,云绾柔隔着窗,却觉出了——师徒二人,原是同一双手,只不过一个摆明面,一个摆暗处。
消息瞒不住。合欢宗的墙不厚,风却长耳朵。不过两日,山下的坊市已经传开了。
“金丹三层!一个月连破两级!”
“九转天成媚骨,名不虚传。”
“听说她每日借着那些高阶修士的助修涨功夫,这速度,谁能比?”
“借?说得轻巧。你愿意天天陪不同的人?”
“若修为能涨那么快,我愿意。”
“你愿意?你照照镜子。人家是媚骨,你是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有嫉妒,有觊觎,更多的是一种黏腻的贪婪——像一群人围着一口井,明知水有毒,还是忍不住探头。
合欢宗内也有女弟子酸着嗓子议论:“凭什么她一个月破两层,我们三年都卡在瓶颈?”话传进云绾柔耳里,她只记下一笔:宗内有人嫉她,这种人最易被人挑动,是关键时的变数。也有老成些的散修在酒肆里摇头:“这丫头涨得越快,死得越快。树大招风,何况是一株人人想折的花。”那句话说中了要害,云绾柔却只在心里翻了翻,没往深处搁——深处是她不敢碰的。